Month: June 2022

关于王心凌和《爱你》这首歌最近的翻红

王心凌大概在我大学期间是活跃的巅峰时期,但那时她是属于不入流的歌手,喜欢她是件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阿萨被人说长得像王心凌,她特别不齿而且不觉得是好话。那时华语乐坛神仙打架,光是每年听周杰伦的新专辑都听不过来,我就更没去关注王心凌。我这两年开始关注她,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我上班的时候听音乐,听到了2018年的专辑《CYNDILOVES2SING 爱。心凌》,发现里面有好几首还不错的歌;二是看B站“我是个捧哏”的恶搞视频,其中有几首王心凌的古早歌曲,让我觉得还挺好听,于是开始深入听她的歌,而且回头搜了很多她早期现场的视频,并且她最近的动向都会关心一下,这两年的线上演唱会也都从头到尾看过,跨年什么的现场视频也会专门去搜。我有个歌单,每隔几天觉得生活太苦需要些甜头的时候就会在上班的时候作为背景音乐循环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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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原来什么样、最近什么样、现场表现如何、《爱你》的各个版本什么样我大概有数,这次表演也是一贯的风格,这次突然翻红,我想起郭德纲说的“看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倾向于认为这次风潮新粉居多,大多数不是所谓“回忆杀”勾出的老粉,而是第一次对王心凌有这种程度了解的路人。王心凌出道到现在二十年间,以甜美、可爱为卖点的女星数不胜数,但王心凌给人的感觉是草莓薄荷气泡水,甜而不腻。她当年受到的关注度也就一般,但没想到后来层出不穷的各种选秀、女团出来的主打可爱的女星,大多要么歌的质量不如王心凌,要么唱功不如,要么太过做作。

浪姐这个节目我不感兴趣,前两季零星陪阿萨看过一点,见识到了三十个自视甚高的中年妇女聚在一起能产生多油腻的效果。第三季我唯一感兴趣的人就是王心凌,在看正片前我先看了一个一分钟多的王心凌表演剪辑,没想到这就是整个第一期的绝大多数镜头了。我本来对此也不意外,毕竟二十年前活跃的大多数明星现在都没什么话题度,何况她巅峰的时候也被华语乐坛神仙打架的光芒盖过了,我也并没期待她在节目里有多露脸。但后来就这么一分多的视频引起全网爆红,我是着实没想到的。

本来我觉得王心凌已经很小众了,虽然还一直在活跃,但也溅不起什么水花,前两年爆火的《大眠》属于歌红人不红,翻唱比原唱都红,很多人只听过翻唱却不知道原唱是谁。这几天微博热门话题、知乎热榜王心凌霸了多少榜我就不截图了,我是没想到2022年有一天《爱你》这首歌能成为爆火的B站二创素材,什么区的 UP 主都能用自己的方式蹭一下热度(非贬义),真是活久见。

其他电视台也赶紧蹭热点发王心凌原来的节目剪辑:

甚至官方也紧跟热点下场:

如果说B站、知乎的热榜还算相对比较客观体现真实热度,微博热榜不同话题上那么多次我是不相信没花钱,我倾向于认为芒果台一开始并没在意王心凌,一方面想捧一些人,另一方面想利用一些人创造争议引起话题度,但王心凌哪边都不属于,所以全片才给了那么点镜头,表演还有剪辑。只是节目播出以后她以碾压性的优势获得了巨量关注,甚至芒果台应该没预料到这里面的任何一个艺人能把这节目推到这种程度的关注度,所以顺水推舟赶紧买了好几天的微博热搜。预测以后几期节目剪辑应该会大量增加王心凌的镜头,并且围绕打造甜心效果做文章。


我不用从音乐性、艺术性等方面分析《爱你》这首歌,这首歌的定位是恋爱甜歌,而效果也是直击心灵的甜美,完美达到了它的预设目的,这就够了。我大热天的在外面跑了一天身心俱疲,就想喝瓶可乐舒服一下,这时你不要跟我说你那瓶红酒怎么怎么醇香。疫情当下,经济也不好,工作也有压力的时候,我就想听首甜歌让心情好一点,你也别来跟我说那首古典乐/先锋音乐/爵士乐/摇滚乐怎么怎么高级、有艺术性。

这首歌原版是韩国 Papaya 团体的《내 얘길 들어봐》(Listen to My Word),韩国为女团打造青春活力气质的歌曲从不缺乏专业性,而这首王心凌的翻唱版本的编曲我更喜欢。这首歌看似是口水歌,但编曲中还是有很多用心的设计。


我不是专业的音乐人,但因为没看到有什么人分析《爱你》这首歌,所以就想分析几句。但是在我写完分析以后,发现叨叨冯也出了个分析视频,赶紧看了一遍,好在跟我的分析角度基本不重合也不矛盾,而且也是以赞扬为主。

《爱你》这首歌整首就是女生在对男生说话,歌曲中的“你”就是恋爱中的对方。结构如下:

Intro

爱你~ (男声 Rap)

主歌1(第一遍)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 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如果半夜被手机吵醒 啊 那是因为我关心

主歌2(第一遍)

常常想 你说的话是不是别有用心 明明很想相信 却又忍不住怀疑 在你的心里 我是否就是唯一 爱 就是有我常烦着你

副歌

Oh ~ baby 情话多说一点 想我就多看一眼 表现多一点点 让我能 真的看见 Oh ~ Bye 少说一点 想陪你不只一天 多一点 让我 心甘情愿 爱你

间奏

(男声 Rap)

主歌1(第二遍)

喜欢在你的臂弯里胡闹 你的世界是一座城堡 在大头贴画满心号 贴在手机上对你微笑

主歌2(第二遍)

常常想 我说的话你是否听得进去 明明很想生气 却又止不住笑意 在我的心里 你真的就是唯一 爱 就是有我常赖着你

副歌(第二遍)(省略)

桥段

就这样 一天多一点 慢慢地累积感觉 两人的世界 就能够贴近一点

副歌(第三遍)(省略)

副歌(第四遍)(省略)

Outro

多一点 才会慢慢发现 因为 你 让我心甘情愿


主歌1大量使用了下滑音(就像普通话里的四声),下面歌词里加粗加下划线的字就是这样的: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
那一定就是  在想你
如果半夜被  机吵醒
 那是因为  关心

喜欢在你的臂弯里胡闹
你的世界是  座城堡
在大头贴  满心号
贴在手机上对  微笑

主歌1很密集的节奏使得歌词唱出来像是恋爱中的小女生的碎碎念,其中第四句开头的语气词“啊”更像是有感而发一般,首先打造出一种这就是邻家女孩跟你随便说话谈心的轻松氛围,不需要正襟危坐、酝酿情绪才能欣赏,立刻让人觉得没有距离感。而且这里的密集节奏跟其他一些歌曲念经式的编排很不同,它的旋律和节奏又不乏变化,让人不觉得乏味。

主歌2旋律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两遍歌词每一句都非常整齐地前后呼应,放到一起对比一下:

常常想 你说的话是不是别有用心
常常想 我说的话你是否听得进去

明明很想相信 却又忍不住怀疑
明明很想生气 却又止不住笑意

在你的心里 我是否就是唯一
在我的心里 你真的就是唯一

爱 就是有我常烦着你
爱 就是有我常赖着你

副歌8句(小节)除了最后两小节(多一点 让我 心甘情愿 爱你)之外,都是以4/3/2结尾,有很强烈的“旋律悬而未决”的感觉,而这几句大多像是女生在撒娇地向男生提出要求:

Oh ~ baby 情话多说一点
想我就多看一眼
表现多一点点
让我能 真的看见

Oh ~ Bye 少说一点
想陪你不只一天

而配合“悬而未决”感就与此很契合。举个例子:如果是没有感情地读出“你跟我一起去”这句话,最后给人就是完成了的感觉;而如果用撒娇的语气说出“你跟我一起去呗~”,结尾就是悬而未决的感觉。

副歌每一句的走向也很有规律,每句大体上就是上一句降一度,像是海浪一样一层推着一层,让人不自觉从第一句起就走到了最后一句。

112 | 335554
  1 | 224543
    | 113332
 67 | 1 3432

其实韩文原版中第三句的旋律有点不太一样,提升了一下,但《爱你》改编的旋律更契合中文歌词。

副歌最后两小节:

多一点 让我 心甘情愿 爱你

因为副歌结尾了,所以落在1上,同时歌词又加强语气肯定地说“心甘情愿爱你”,给人果断完成的感觉,可以说旋律跟歌词很契合了。最后“爱你”两字的唱腔明显是撒娇的语气,很具有标志性。

这首歌的伴奏有几乎贯穿全曲的非常密集的鼓点(十六分音符踩镲)让人觉得非常动感,那个多次出现的 lead 合成器(17161)跟人声旋律相辅相成,也就是说伴奏也有明确的旋律,而且跟人声不一样。这首歌无论人声还是乐器都大量使用了反拍,让节奏更加丰富、活泼。

这首歌的成功不只在于音乐本身,它的 MV 、舞蹈都甜度爆表,与歌曲本身相得益彰。可以说没有现在这个编舞,就成就不了现在这首《爱你》,就不展开讲了。

这首歌的男声安排是我不太喜欢的地方。首先,前面说过这首歌的设定就是女生对男生在倾诉,而听歌者自然而然地会将自己代入到男生的角色。但是这首歌里加入了一个男声跟王心凌对戏,这就出现了一个非常具象的角色,他才是王心凌倾诉的对象,而听歌者真就变成了个旁听的路人。另一方面,这个男声太过粗犷、有“侵略性”,鼻音还很重,与王心凌温柔甜美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王心凌在这首歌给人的感觉就是需要人保护呵护、对对方花痴,但这个男声就像是在说“快到碗里来”,给人感觉就是你们班班花被高年级混混拐走了一样。最后,虽然这首歌里出现的男声不少,却无法成为 KTV 里男女对唱的曲目,因为男声多数都是零碎填缝的,而且语气词很多、节奏不好把握,其中有大量英文,且基本无调性,除非特意去学习练习,或者即兴唱功了得,否则几乎不可能凭记忆唱下来。我去研究了一下这首歌的韩文原版(Papaya 版,不是 Oh My Girl 版,后者是2016年翻唱的前者),发现原版所要表现的意境与《爱你》很不一样,主歌第一段是是女生对闺蜜说“这次不准跑了,要听我说我的爱情故事”,第二段是闺蜜回应“怎么这么阴沉”,然后主角说“一整天没看见男朋友”。然后副歌是主角对男朋友的独白(表白),但相比《爱你》更为空洞,总而言之这首歌的定位就不是像《爱你》这种甜腻型的。而原版配的男声几乎全程英语,但意义不太明确,感觉就像是 Hip Hop 里的“垫活”,总之放在原版里面没那么违和。但《爱你》这首歌还一定要保留男声,效果就没那么好。后期王心凌的线上演唱会以及《My! Cyndi!》精选集有过《爱你》不同编曲的版本,我觉得整体效果不如原版,但其中的男声处理舒服很多。


最后我想解释一下歌词中很有年代感的两处:

一是

很多人觉得这个场景看不出甜美,自己睡觉睡得好好的结果吵醒我还说是关心,表示不能理解。这样的人要么不懂这首歌那个年代的手机,要么不懂沉迷于热恋中的情侣。这首歌发表于2004年,那时的手机普遍长这样:

绝大多数人用的都是这种九宫格键盘的小屏功能机(智能机非常贵而且系统也不好用),那时一般手机一般没有什么睡觉勿扰模式,最多给个情景模式的功能,但是还是得自己设置并且每天手动切换,但手机对于一般人的意义只在于打电话、发短信,上网的话不仅速度慢、费用贵得离谱,而且能用手机上的网站也不多,更没有 Wi-Fi 这种东西,所以真没必要睡觉时还一定要用手机,大多数人默认的习惯就是晚上关机。但是热恋中的情侣睡前在床上是会发短信的,你一条我一条,用九宫格键盘配合粗糙的输入法软件,输入速度比不上现在,往往发一条要等个一分钟才能收到回复,但是这个期间你几乎没别的事情可做,所以有时候就抱着手机睡着了(懂的都懂)。另外这种很多热恋的情侣晚上是舍不得关机的,甚至也不会设置静音,因为那时几乎没有垃圾短信,更没有各种 app 的通知提醒,基本上可以放心手机一晚上不会响,如果有人发短信那大概率是真正关心的人。半夜醒了都会第一时间看一眼手机看有没有新短信,想对方了也会发条短信,如果对方恰好没关机也没设置静音,就会出现“半夜被手机吵醒”的情况。而且热恋期的情侣即使真的半夜三点二十六分一个电话打过去把对方吵醒了,对方也不会觉得厌烦(还是懂的都懂,但这个需要容忍度更高)。那时电话的含金量可比现在高很多,现在微信每天几百条随便发,发图片语音视频什么的都很容易,打语音或者视频电话也是没有门槛的事情。但在那个年代,一是刚才说过的编辑短信不容易,二是短信资费很贵:一般是每个月有几百到一千条短信的包月份额,超过部分是一毛钱一条,限制70个汉字,而包含图片的彩信(不超过 50KB)是九毛钱一条,在食堂一顿饭只要四五块的年代算是相当昂贵了。所以当时人和人之间的远程交流远不如今天紧密,打一个电话带给人的幸福感肯定超过今天。

(此处再插一个冷知识:很多手机用彩信不是买回来开机就能用的,而是先要先设置一通,而且每款机器的步骤还不一样,移动、联通的设置方式也不一样,比如下面是我随便找到的一款手机针对移动的设置说明:

步骤一:从主菜单中进入”工具”
◎选择“设置 > 连接设置 > 接入点”

步骤二:在”接入点”菜单下
◎选择“选项 > 新接入点 > 使用预设设置”

步骤三:然后分别填入以下的参数:
◎连接名称:随意设定
◎数据承载方式:GPRS
◎接入点名称:CMWAP

步骤四:
◎用户名:无
◎题示输入密码:否
◎密码:(不用设置)

步骤五:
◎鉴定:普通
◎网关IP地址:10.0.0.172
◎主页:  http://mmsc.monternet.com

步骤六:
◎连接安全:关
◎连接类型:永久

可见即使你想给别人发彩信,也不保证对方能收到。)

第二处歌词是

这里涉及到两个知识点:

  1. 大头贴
  2. 贴在手机上

我不知道现在国内还有没有大头贴机器,但就算有热度与那个年代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当时的手机虽然很多款已经有摄像头了,但是仍然不算是手机标配(我2007年还买过没摄像头的手机),而且拍照效果也是一言难尽,下面这张是我用索爱K506c(2004年9月发布,晚于这首歌的时间)实拍的照片(没有压缩,就是这么糊,分辨率就这么大):

即使你拍到了好照片,也没有渠道分享,上面说了彩信的局限性,也不存在社交网络,也没什么美颜 app ,而这高糊画质也完全不适合打印。但是人的自拍需求是一直存在的,大头贴机器就算是当时的一个解决方案:首先是拍摄的装置——你手上既然没有,那就在街边上放;第二是美化、修图:大头贴机器一般自带一些基本的效果,比如画框、装饰图标等;第三是分享、展示的渠道:机器给你打印出来还能贴起来,方便贴到想展示的地方。那时男女朋友钱包里经常会放一张对方的大头贴,有的闺蜜也会一起拍大头贴。而为什么贴在手机上呢?因为当时的手机形态各异,几乎没有做手机壳的,这就限制了通过手机展现个性,而在手机上贴东西算是弥补了这一点。


《爱你》这首歌有很多版本,感兴趣可以搜来听一下:

  • 2004年 CD 原版(有故事版和舞蹈版两个 MV)
  • 2004年梦幻游园地演唱会
  • 2007纪念许玮伦《光芒音乐会》
  • 2020年《私·心》线上音乐会
  • 2020年《My! Cyndi!》精选集(演唱会编曲的录音室 CD)

最后,王心凌这次翻红以后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这么个域名,不打算卖,但也想不出来干点什么,无论是放图片、视频、音频甚至是歌词都涉及到版权问题,开个论坛又太无趣,而且无论什么网站想要在中国大陆运营都要备案,就当留个纪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