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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转载]长度是怎样炼成的?

    这篇文章网上广为流传,在此转载。
    应小乐之请写的一个东西,其目的是为了回答以下问题:
    点没有长度和面积,为什么由点组成的线和面会具有长度和面积?
    “长度”“面积”这些词汇究竟是在怎样的意义上被使用的?
    有的时候我们把点的长度叫做零,有的时候叫做无穷小,这两个称呼是不是都有道理?
    无穷个零相加是不是还得零?(其实和第一个问题是一个意思,无穷个点怎么加成线段的?)
    等等等等。
    当然,小乐的问题是着眼于哲学,而我的回答将会着眼于数学,——我不是学哲学的,但是大概也知道在哲学上这些词汇常常导致混乱的争论,比如芝诺悖论之类。幸运的是,早在一百年前,通过一大批杰出的数学家的努力,以上这些问题已经被精确地给出了解答,这就是在数学中被称为“测度论”的一套理论体系。这里“精确”的意思是说,这套理论体系完全基于形式逻辑,而且只采用了非常少的公理(下面会陈述之),从而,在这套理论中不存在任何模糊或者逻辑上模棱两可之处(除了几个需要加以特别说明的地方=_=!)。换句话说,我们不仅可以认为数学家能够确定无疑的回答以上这些问题,而且可以认为人类在今天能够确定无疑的回答以上这些问题(在承认那些公理的前提下)。
    不幸的是,这一断言几乎必然会遭到哲学家的反对。一方面是因为哲学家们倾向于每个人自己创造一组定义,——从我在未名哲学版见过的一系列关于芝诺悖论的讨论来看,这样的结果是所有的论述最终都流于自说自话。另一方面大概也因为学术壁垒的缘故,哲学家们大概从来也没有了解过数学家们已经在此问题上做出过的卓越工作,(确实,很多细节是过于数学化了一点……)。有鉴于此,我答应小乐以尽可能通俗的方式(在不损害准确性的前提下)大致介绍一下测度论的内容。我想在这个版面上大概还会有不少别的朋友对此感兴趣吧。
    下面正式开始。

    一、关于无穷

    当我们使用“无穷”这个词的时候,我们必须时刻谨记,这个词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义——不,我这里说的不是亚里士多德关于实无穷和潜无穷的那些绕口令,而是某些重要得多的本质问题,对他们的清晰阐释开始于伟大的德国数学家康托Georg Cantor (1845-1918):当我们说一个集合有无穷多个元素的时候,我们必须指明这里的无穷是哪一种,是“可数无穷”还是“不可数无穷”。虽然都是无穷集合,但是它们会体现出截然不同的性质。
    为了说明这一问题,我们引进集合的“势(cardinality)”的概念。简单说来,势就是集合的元素的个数。一个集合有三个元素,我们就称其势为3。两个集合如果元素个数相等,我们就称它们为等势的。——很显然,要判断两个集合是不是等势,只需要看这两个集合之间能不能建立起元素的一一对应即可,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说这两个集合的元素是一样多的。
    到这里为止都显得很简单。可是最有趣的部分马上就要出现了:康托指出,不但对于有限个元素的集合我们可以讨论它们的势,对于无穷个元素的集合,我们同样可以讨论它们之间是否等势。换句话说,我们可以讨论两个无穷集合的元素是不是一样多!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集合之间的“一一对应”本质上只是个数学概念,是可以被精确研究的对象(请回忆高中数学课本关于映射的那一章)。从而,随便拿两个集合来,它们之间是否能建立一一对应只是数学上的问题而已。
    以下是一些最基本也是最著名的例子和命题,请尽量耐心的阅读。所有这些陈述都是可以基于最简单的形式逻辑给出严格证明的,证明可以在参考文献[1]上查到:
    ·每一个集合都和它自身等势。
    注:废话。
    ·全体正整数的集合和全体正偶数的集合等势。
    注:这是第一个有趣然而迷惑人的结果。我们等于是在说:一个集合可以和它的一部分一样多!——但是这并不是一个悖论。我们通常觉得一个集合不能和它的一部分一样多只是针对有限集合而言的,本来就没人说过无限集合不能和它的一部分一样多,只是有时候大家会不自觉地有这个误解而已。
    ·全体正整数的集合和全体有理数的集合等势。(什么是有理数来着?查书去!)
    注:这是在数学上很重要的一个例子,说明一个实数中的稠密集可以和一个离散集等势,不过大家看到这里大概已经开始打瞌睡了……跳过这个例子!
    ·全体正整数的集合和全体实数的集合不等势。
    注:睁大眼睛,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句话出现了!你永远不可能在全体正整数的集合和全体实数的集合之间建立起一一对应来。对这个陈述的证明是数学上最有趣也最迷人的证明之一,可惜的是篇幅所限我不能在这里证明给大家看。那么只讨论结论好了:并不是所有的无穷集合都是等势的,有一些无穷集合比另一些无穷集合的元素更多,换句话说,无穷之间也是有大小的。
    ·任给一个无穷集合,我们都能够造出一个集合包含它,而且和它不等势。
    注:换句话说,无穷和无穷相比,没有最大,只有更大。——但是请注意,虽然我们能够造出越来越大的无穷集合,但是我们并不真正对那些太大的无穷感兴趣,因为和这个世界没什么关系。
    ·如果两个集合都和第三个集合等势,那么它们彼此也等势。
    注:好像也是废话,但是它引出了下面的重要陈述。
    · 有很多集合都和全体正整数的集合等势,从而它们彼此也等势,我们称所有这样的集合为“可数无穷的(countably infinite)”。有很多无穷集合比全体正整数的集合的势更大,我们称所有这样的集合为不可数无穷的(uncountably infinite)。但是,不存在无穷集合的势比全体正整数的集合的势更小。
    注:我们待会儿再来讨论为什么起这么两个名字。前面的例子告诉我们,全体正偶数的集合是可数无穷的,全体有理数的集合是可数无穷的,但是全体实数的集合是不可数无穷的。
    ·在不可数无穷集合中间,有些集合是和全体实数的集合等势的,这些集合被称为“连续统(continuum)”
    注:好了,现在我们对全体无穷集合建立了一个简单的分类。最小的一类称为可数无穷集。剩下的都叫不可数无穷集。不可数无穷集里面又有特殊的一类叫作连续统,剩下当然还有一些非连续统的不可数无穷集,但是它们几乎和真实世界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忽略之。(有人不愿意忽略它们,非要去研究里面的一些麻烦的问题,于是产生了数学中间最让人头晕的一部分结论,比如什么哥德尔不完全性定理之类……这个定理偏偏还特别著名,很多人都问过我它究竟说的是啥。相信我,你不可能弄明白的。)
    也就是说,我们真正关心的是两类特殊的无穷集合,一类称为可数无穷集,一类称为连续统。所有的可数无穷集彼此等势,所有的连续统彼此等势,但是任何可数无穷集和连续统之间不等势,后者总是更大一些……真绕嘴阿。
    下面是一些可数无穷集和连续统的例子:
    可数无穷集:
    自然数集,整数集,有理数集。(基本上,如果你在平面上或者直线上随手点无穷个点,并且这些点彼此都不挨着,那么它们的总数就是可数无穷的。但是也存在一些不这么简单的可数无穷集。)
    连续统:
    实数集,直线上点的个数,平面上点的个数,一个正方形里点的个数,或者简而言之,一切几何对象里的点的个数都是连续统。(这里一个常常被人提到的推论就是直线上的点和平面上的点一样多,——都是连续统那么多。其实证明很简单,但是一言难尽,请查书去。)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讨论这两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了。请注意,所有的可数无穷集都是可以和正整数建立起一一对应的,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把一个可数无穷集中的每个元素都对应到一个正整数,这相当于给他们编了号码,从而我们可以去数它们(这就是可数这个词的来历)。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按照1号、2 号、3号这么一直数下去,虽然总数是无穷的,但是只要我们在理论上一直数完所有的自然数,我们就能真正数遍这个集合的所有元素(至少在想像里是这样)。
    而连续统集合却不是这样。一个直线上的点是连续统,这就是说,无论怎么巧妙的给这些点编号,我们都是不可能给所有的点都编上号码然后一个一个的数下去把它们都数完的。它们是“不可数”的。
    有人会说,这不是自欺欺人么?反正都是无穷个,反正事实上总也不可能数得完,那么在理论上区分“想像中数得完”和“想像中也数不完”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有的。正是这一点微妙的差别,使得有些事情我们能够对可数集去做却不能对连续统集合去做,也正是这一点差别,促成了从没有大小的点到有大小的直线和平面之间的巨大的飞跃。

    二、测度的建立

    让我们暂时放下关于无穷的那些讨论,回到主题:我们通常所说的长度面积体积这些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了更清楚的阐明这个主题,让我们把目光只集中在最简单的一维情形,也就是说,我们只考虑“长度” 这个词。我们希望,取出直线上的一部分,就有一个“长度” 存在。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么类似的,面积和体积之类的高维词汇也可以类似的得以理解。
    我们把目前要回答的问题列在下面:
    ·什么是长度?
    · 是不是直线上任何一部分都可以有长度?直线上的一个线段当然应该有长度,直线上的两段分离的线段也有总长度,单点有没有长度呢?随便从直线上挖出一些点来得到的也许是虚虚实实的一个“虚线段”有没有长度?是不是我们从直线上任意取出一个子集合(线段啦单点啦都可以看成是直线的特殊的子集合),都可以定义它的长度?
    ——这件事无论在数学上还是应用上都是重要的,如果能够给直线的任何子集定义长度,那就太方便了。
    ·如果上面这件事是可以的话,那么随便给一个直线上的点集,长度怎么计算?
    等等等等。
    事实上,在数学中这些问题都能够得到解答,但是首先让我们把上面问题里的“长度” 这个词都换成更准确的一个术语:测度(measure)。之所以要采用这么一个新造的词,首先是因为“长度”有时候有局限性。一个线段的长度好理解,一个复杂的点集,说长度就会显得很奇怪;不仅如此,在二维情形下我们还要研究面积,三维还要研究体积,四维还要研究不知道什么积……为了省去发明一个又一个新词的苦恼,我们把这些东西统一叫做二维测度,三维测度……一了百了。
    好吧,那么,我们来定义(一维)测度。
    ——不,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要在此刻写出一大段难懂的话,告诉大家“测度就是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或者更谦逊一点,说“我认为,测度就是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也许这是一般人看来自然不过的工作方式,但不是数学家的。
    这是因为,我们现在要定义的是某种特别基础的概念。也许在定义某些很复杂的高层概念的时候这种方式很自然,可是概念越基础,这种方式带来的问题就越大。关于测度这种层次的概念几乎必然伴随着用语言难于精确描述的种种晦涩的思考,一旦一个人试图把他对这个词的理解宣诸笔墨,那么无论他多么小心翼翼的整理他的陈述,在别人看起来他的定义都必然漏洞百出,有无数可以商榷的地方。——而因为这个概念在整个逻辑体系中的位置过于基础,任何商榷又都必然说起来云山雾罩,像哲学家们通常进行的关于基础概念的争论一样令人头昏脑胀。如果数学家们要开会用这种方法给出测度的定义,那一百个数学家一定会提出一百零一种定义来,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有效的结论也得不到。
    数学家们采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式:我们先不要贸然去说“什么是测度”,而是先问问自己,当我们想发明一个新的定义的时候,我们在这个定义的背后是想达到怎样一种目的?换句话说,我们想让这个定义实现哪些事情?
    首先,测度——不管它具体怎么定义,其作用的对象按照我们的期望是直线上的任意一个子集,而最后得到的测度应该是一个具体的数字。也就是说,所谓定义测度,就是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法,使得随便拿来直线上的一个子集,我们都能够最终得到一个数字作为其“长度”。(在这里我们把无穷大也看成是测度,例如整根直线的测度就是无穷大。)
    然后,这种方法总要满足一些必要的约束。——不能随便给一个线段标上一个数字,就说它是测度了。这些约束有哪些呢?
    第一,空集(注意是说空集而不是说单点集)本身也是直线的子集,也应该有个测度。我们应当保证空集的测度是零。这是很显然的,否则这个测度就毫无实际意义了。
    第二,既然每个子集都有一个测度,那么把两个彼此本身不相交的子集并在一起得到的新的子集也应该有个测度,并且这个测度应该等于两者之和。——这也是很直观的要求。两个线段如果不相交,那么他们的总长度应该等于两者长度之和。更高维的情况也一样,两个二维图形如果不相交,那么总面积应当等于各自面积之和,诸如此类。
    更进一步,三个不相交子集的测度之和也应该等于这三个子集并起来的集合的测度,四个也对,五个也对,依此类推,无穷个不相交子集的测度之和也应该等于把它们并起来得到的集合的测度。——注意,是可数无穷个!
    (为什么呢?直接说任意无穷个不好么?干嘛只限定是可数无穷个?) 
    数学家是很谨慎的。上面这个性质被称为可数无穷个集合的测度的“可加性” ,承认可数无穷个集合有可加性是不得不为之,因为在实际应用中我们确实常常会遇到对可数无穷个子集求总测度的问题,可是任意无穷个子集的测度也能相加,这个陈述就太强大了,我们一时还说不好测度有没有这么强的性质,还是先只承认可加性对可数无穷个集合成立好了。
    第三……
    “且慢” ,数学家说,“先别找太多的约束,看看这两条约束本身能够在多大程度上给出测度的定义好了。”
    (什么嘛,这两条约束根本什么都没说。第一条是废话,第二条也是很显然的性质,要是只满足这两条就可以叫做测度,那测度的定义也太宽松了,我随随便便就能构造出好多种不同的测度出来。) 
    也许是这样,可是到时候再添上新的约束也不迟。这也是数学家们常用的办法,先定义尽量宽松的概念,然后再一点一点的附加条件,得到更细致和特殊的子概念。就目前的情况来说,看起来这两条约束确实是宽松了点……
    不幸的是,——也许出乎你的意料,——这两条约束不是太宽松,而是已经太严苛了。我们可以证明,给直线的每个子集都标上数字作为测度,保证空集的测度是零,并且测度满足可数无穷个集合的可加性,这件事情在逻辑上并无内在的矛盾,但是这样的测度必然具有一些数学上非常古怪的性质。也就是说,这样的测度根本不能用来作为对长度的定义!
    (关于这件事的证明其实很简单,但是需要一点数学基础才能读懂,详情可以参考文献[1]。关于什么是“古怪的性质”,后面还会提及。)
    在这种情形下,我们只好退而求其次,减少对测度这个概念的期望。——可是前面提到的两条性质都再基本不过了,如果连它们都不能满足,我们定义出来测度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数学家们另辟蹊径,不是放松这两条限制,而是放松它们的适用范围:我们不去强求测度能对直线的每个子集都有定义,也就是说,我们只挑出直线的一些子集来定义测度,看看能不能避免逻辑上的困境。
    需要挑出那些子集呢?很显然,我们希望对于平时人们能接触到的各种常见的子集都能定义测度,所以单点集是需要的,线段也是需要的,而若干线段的交集或并集(这里若干还是指至多可数个)也是需要的,对它们的交集或并集再作交集或者并集也是需要的……
    在数学中,我们把所有线段反复做交集或并集生成的这一大类集合称为可测集(当然它有更严格的定义,不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要小看这种生成方式,事实上,你能想象得到的直线的子集其实都是可测集,——要找出一个非可测集的集合反倒是有点困难的事情。虽然可测集不包括直线的全体子集,但是如果我们能对所有可测集定义合理的测度,那这个测度也足以应付人们的需要了。
    所幸的是这确实是可以做到的。在测度论中有很大的一部分篇幅是用来论述测度是怎么对可测集得以建立的,这部分内容一般被表述为一个称为Caratheodory’s theorem的理论。言简意赅地说:是的,只针对可测集定义的,满足前面那两条假设的“合理”测度总是能够建立得起来的。
    这里所谓的“合理”,就是说它能够用来作为我们心目中那个“长度”而存在。为了说明这一点,让我们想想我们离我们的目的地还差多远:直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是完全不知道一个测度究竟是什么样子。举例来说,按照我们的想法,一个单点集的测度应当是零(对应于点没有长度的直观),而实数轴上从0点到1点的线段的测度应当是1,更一般地,从a点到b点的线段的测度应当是b-a,——可是这一切我们统统还不知道呢!
    这一切确实还未曾得到说明,而且更关键的是,仅仅有前面给出的那两条假设,我们也确实无法推理得出上面那些结论。这也是数学家们的通常做法:先有一个一般的概念,然后通过给它添上一些新的独立约束来构造出更细致的概念。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一般的测度的概念,把它总结一下,就是说:
    对于直线的一大类子集(也就是可测集,谢天谢地,我们在应用中真正关心的集合都属于可测集),我们能够在不伤害逻辑的自洽性的前提下,给他们中的每个都标上一个数字,称为测度,并且这些数字满足下面两条性质:
    ·空集对应的数字(空集的测度)是零。
    ·若干个(但是至多可数无穷个)彼此不相交的子集,它们并在一起得到的子集的测度,刚好等于这些子集各自测度之和。
    我们只知道这样的测度是存在的,但是很显然并不唯一,因为我们未曾对这些具体的数值作过任何限定。为了使测度能够符合我们心目中的那个“长度”的概念,我们需要进一步添上一条需要满足的性质:
    ·如果把直线看作实数轴,那么从数轴上a点到b点的线段(这是直线的一个子集)对应的测度应当等于b-a,例如,数轴上从2到3的这一段线段的测度应该等于1。
    乍一看这好像只是个不完全的限定,我们只规定了最简单的线段的测度,却没有规定剩下那许多奇奇怪怪的集合的测度,可是好在有数学推理来替我们包办剩下的一切:只要添上这条约束,那么所有的可测集的测度的具体大小就会以唯一不导致逻辑上的矛盾的方式被确定下来。也就是说,对于任何一个可测集,我们都有办法算出它所对应的那个唯一可能的测度来。(怎么算的?如果你不想看到数学式子的话就别问了……)
    需要说明的是,同样也是根据这三条,我们就能够发现单点的测度必须是零(否则就会导致计算上的矛盾)。注意:这里的逻辑完全是数学的而不是哲学的,也就是说,我们是可以“推导”出单点的测度是零这样的结论的。
    各位看到这里可能会很疑惑,我究竟在干什么?我并没有回答事先许诺要回答的任何一个问题(为什么点的长度是零而线段就不是,诸如此类),而是蛮横无理的把它们作为规定和规定的推论强制性的摆在这里,作为测度的定义的一部分。这算什么回答?
    请允许我把对此的解释(以及对前面所有那些哲学性问题的解释)放在后面,先暂且回到测度的定义本身上来。
    前面说了,只要能满足头两条性质,我们就称定义出来的那个东西为测度,加上第三条只是为了让这个测度符合我们对长度的具体数值的要求。也就是说,加上第三条性质后,我们定义出的应当只是测度中的具体某一种,一般把它称为勒贝格测度(Lebesgue measure)。再强调一遍,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勒贝格测度并不能定义在直线的所有子集上而只能定义在其中的可测集上。但是我们在数学中和应用中能够遇到的集合差不多全是可测集。
    (那就总还有几个不可测集了?是的,确实存在一些特别诡异的集合是不可测集。关于不可测集的构造和性质一直是数学上一个有趣的话题,——虽然并不重要,因为事实上在真实世界里我们遇不到它,它们只是作为抽象的数学构造出现的。我们后面还会再次谈及这个问题。)
    既然勒贝格测度只是测度的一种,那就是说,数学上是承认不同于勒贝格测度的更一般的测度存在的。这些测度只满足三条性质的前两条,而未必满足第三条,也就是说,这些“测度”并不保证从0点到1点的线段的测度是1,甚至也未必保证单点集的测度是零。它们的性质可能和通常人们对长度的理解很不相同。
    (为什么呢?既然明显和常识相悖,为什么还要保留这些人造的概念呢?)
    这是因为,尽管数学家发明测度的概念的初衷确实只是想把“长度”的概念精确化和逻辑化,(事实上也确实做到了,就是勒贝格测度),但是人们很快发现,那些更一般的测度虽然未必还符合人们对“长度”这个词的理解,但是它们作为一种数学概念却能在大量的学科里得到应用,甚至成为很多理论的基础语言。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是概率论,这门古老的学科在测度论建立之后就完全被测度的语言所改写,以至于今天一个不懂一般测度的人完全没办法研究概率论;另一个例子是著名的狄拉克测度(Dirac measure),这个曾经令数学家也有点头痛的非正常测度在物理学和信号处理等领域里扮演了非常关键的角色。
    ——不过,这是后话了。

    三、长度的意义

    回到我们的主题:“长度”的意义上来。
    先总结一下我们已经知道了的事情:
    所谓(一维)测度,就是要给直线上的每个子集标上一个数字,使得它们满足下面两条性质:
    ·空集对应的数字(空集的测度)是零。
    ·若干个(但是至多可数无穷个)彼此不相交的子集,它们并在一起得到的子集的测度,刚好等于这些子集各自测度之和。
    这样的测度存在很多种,而且几乎全都行为古怪。为了更好的符合“长度”的概念,我们添上第三条要求:
    ·如果把直线看作实数轴,那么从数轴上a点到b点的线段(这是直线的一个子集)对应的测度应当等于b-a。
    满足这三条性质的对直线上的每个子集定义的测度是不存在的。但是,如果放松要求,不对直线的每个子集定义而只对直线的可测子集定义测度,那么这样的测度存在并且唯一,数学上称为勒贝格测度。靠一系列定理的帮助,对直线的任何一个可测集(一般来说你能想象到的任何子集都是可测集),都有一套严密定义的公式能够把这个测度的具体大小算出来。
    于是,数学家郑重宣布:
    勒贝格测度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长度”的严密定义,而且是唯一正确的定义。
    “什么?”我们的哲学家朋友们一定要跳起来了。“你上面绕来绕去的说了一大堆让人听不懂的话也就罢了,你怎么能说这是关于长度唯一正确的定义呢?这顶多是你们数学家对这个词的理解而已,我最讨厌你们学理科的用这种自以为掌握绝对真理的口气说话了!”
    “是么?”数学家回答道,“难道长度这个词还可能有别的理解不成?”
    “当然可以。”哲学家愤愤不平地说。“亚里士多德说过……,莱布尼茨说过……,康德说过……,****同志说过……,总之,人类对长度这个词的理解是经历过漫长的争论的,而且必然还会一直争论下去。每个人都有权提出自己的观点啊。”
    “我不管他们怎么说,”数学家说,“我只问你心里有没有对长度的定义?”
    “当然有了。”哲学家骄傲地说,“我认为,长度就是……”
    “慢着,”数学家迫不及待的打断他,“我不想听你的哲学论文,我只问你,在你对长度的定义里,空集有没有长度?有的话,是不是零?”
    “是……的。”其实哲学家暂时没想到空集这么细节的事情,但是他觉得反正这个无关紧要吧,所以先首肯了。
    “那么,按照你定义的长度,数轴上从2.76这个点到6.98这个点的线段的长度,是不是等于6.98-2.76=4.22?”
    “这个废话,不然还叫什么长度啊。”哲学家有点不耐烦了。
    “还有,如果我把可数无穷个有长度的集合放在一起,总长度等不等于各自的长度之和?”
    “这个……”哲学家对于“可数无穷”这个词有点拿不准,“反正两个线段的总长度是等于它们各自的长度之和的,至于无穷个……好吧就算是吧,那又怎样?”
    “那就结了。”数学家慢条斯理地说。“我根本不关心你关于长度的哲学观念是怎么建立起来的,我只想说,如果你的观念没有内在的逻辑矛盾,那它就一定和我们数学家所说的勒贝格测度是一回事。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勒贝格测度是唯一正确的长度的定义。——你当然可以有你自己的定义,只不过它一定正好就是勒贝格测度!”
    “什么和什么呀!”哲学家有点懵了。“可是你什么也没有定义啊,你只是自己号称证明了一个所谓勒贝格测度的存在,可是我们关心的是为什么!我们哲学家要问的是为什么从2.76这个点到6.98这个点的线段的长度等于4.22,你却把它写在了定义里,这并没有回答问题本身啊。”
    “唉,”轮到数学家不耐烦了。“从2.76这个点到6.98这个点的线段的‘长度’当然也可以不等于4.22,只要你不取勒贝格测度而换一种测度就成了,——问题是人们不喜欢那样啊。不是为什么它的长度等于4.22,而是你首先要求了4.22这一属性,然后把它叫做长度。为什么只有在春天桃花才会开?因为是你把桃花会开的那个季节叫做春天的!”
    哲学家:“……”
    数学家:“……”
    嗯,我不知道这段对话是把问题讲清楚了还是搅得更混乱了。当然这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节需要阐明,下面让我们来更仔细的讨论一下吧。
    “长度是什么?为什么从2.76这个点到6.98这个点的线段的长度等于4.22?”正如前面那个数学家所说的,这个问法本身就是不合适的。我们给从2.76 这个点到6.98这个点的线段赋予一种属性是4.22,给从姚明的头到姚明的脚的线段赋予一种属性是2.26米,现在我们把这种属性叫做长度,如此而已。 ——这完全是人为的设定,没有任何先验的意义。数学家已经说了,你当然也可以给从2.76这个点到6.98这个点的线段赋予另一种属性是3.86,给从姚明的头到姚明的脚的线段赋予另一种属性是0.03米,只要你足够细心,这种做法是不会引起问题的,只不过你自己定义的那种属性不再被人们称作“长度”罢了。你可以把它称为“短度”或者别的什么,没有问题。
    有趣的是,——测度论的伟大也就体现在这里,——只要我们承认了诸如从2.76这个点到6.98这个点的线段的长度等于4.22这样一些朴素的论断,那么仅仅靠着逻辑推演,我们就能够给直线的几乎所有子集——可测集——计算出对应的“长度”来,哪怕它们已经变得不是那么直观。譬如说,单点集的“长度”是0(不是什么无穷小,就是0),2到5之间的全体无理数的集合的“长度”是3,某个广义康托集(一种有着复杂分形结构的点集)的“长度”是2.86……这一切本来似乎都可以问一问为什么的事情,其实都只是逻辑的自然推论罢了,你要是不承认它们,就必然导致逻辑上的不自洽。
    ——为什么这个东西的长度是0?那个东西的长度是2.3?为什么这个奇奇怪怪的集合也会有长度?为什么它的长度不等于别的,偏偏等于根号2?
    因为长度满足那三条性质,所以必然如此。
    ——为什么长度要满足那三条性质?
    因为人们把满足那三条性质的属性就叫做长度。你当然也可以用别的几条性质定义出来一个什么度,只是不能再叫长度就是了。
    这就是“长度”这个词的全部意义。
    “可是,”我们的哲学家还是不甚满意,“我还是觉得你没有真正回答我想问的问题。”
    “还有什么呢?”数学家说,“我上面这些理论不都已经自圆其说了么?”
    “就是这个自圆其说让我特别恼火。”哲学家说。“我总觉得你绕过了我真正的问题。我问为什么长度要这么定义,你说因为人们把这样定义出来的属性就叫长度,这当然没错,可是我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属性存在?为什么自然界中的事物可以具有长度——或者用你的话说——这种属性?你当然可以告诉我说,因为数学上证明了你的那什么勒贝格测度一定存在,可是我不想听你那个证明,我想听到的是一个更深入的解释,为什么长度是得以存在的?”
    “因为……因为我们能证明它实际上存在……”数学家迷惑不解的说。
    “我不是问你它存不存在,我是问它为什么存在!”哲学家怒气冲冲的说。“你不觉得这是件不太自然的事情么?反正是一堆点,你又说了点的长度是零,可是一旦把点排列起来得到的线段就有了测度,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呢?这个不为零的长度是怎么出现的呢?——别又对我说你能证明它不为零,我要问的是为什么,——比证明更本质一步的那个为什么!”
    “啊,”数学家字斟句酌地说,“你想问的其实是为什么线段的测度不等于简单地把点的测度加在一起对吧。是啊,这确实是个有趣的问题……”
    这确实是个有趣的问题。
    如果我们仔细检查关于勒贝格测度的那三条公理,会发现关于第一条和第三条并没有什么可多说的,可是第二条——至多可数个彼此不相交的子集的并集的测度等于这些子集各自测度之和——却多少让人心生疑惑。这句话读起来总是有点别扭。
    如果我们把它换成“有限个彼此不相交的子集的并集的测度,等于这些子集各自测度之和”,听起来就会舒服多了,可是这里做了某种推广,从有限到无限,而且还不是任意无限个而是“至多可数无穷”个,这是为什么呢?
    首先,这种推广是必须的:只对有限个的子集定义测度的可加性,这样得出来的测度会不满足人们的需要,——不仅仅是给长度一个精确定义的需要。测度论不只是为哲学家发明的,它要在数学的其他领域里以及别的自然科学领域里得到应用,而在这些场合里,我们时刻会碰到对无穷个集合的并集的测度的计算。我们必须在定义里就保证测度能够无穷相加。
    而是另一方面,为什么又偏偏要限制可数无穷个集合才有可加性呢?
    事实上,我们很容易就会发现,正是这一点促成了前面那个问题的出现:为什么线段具有长度?如果我们假设任意无穷个彼此不相交的子集的并集的测度等于这些子集各自测度之和,那么,既然线段是由无穷个点构成的而点又没有长度,那线段也应该没有长度才对。难道这一条是专门为了避免这个悖论才设置的么?
    不是。我们很快就能看到,这种对于可数性的限制,有着更为本质的原因存在。
    首先,让我们想想看把很多数相加是什么意思。我们一开始学到的加法是针对两个数而言的,给定任意两个数,我们能够算出它们的和。进而,我们把这一过程推广到了三个数求和:先对其中两者求和,然后再把这个和同第三者相加。依此类推,我们可以把四个数相加,把五个数相加……
    请注意,这里的过程完全是递归的(inductively):只有定义了n个数的和,我们才能够继而定义n+1个数的和。然后,这样一直进行下去,我们就能够对任意有限多个数求和。——只是“任意有限”,还不是“无限”。
    从有限到无限这一步跨越其实走得颇为艰难。哲学家也好别的领域的科学家也好常常随心所欲的使用数学词汇而并不特别在意自己是否真的明了它们的严格意义,可是数学家却不能如此自由。真正把无穷个数加起来,也就是数学中所谓的“级数”(series),这套理论的严密化在数学史上经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最终,借助于极限理论的帮助,真正严格的关于级数求和的理论才得以建立。——也就是说,事实上,什么样的无穷级数可以相加,什么时候不能相加,相加的时候要注意什么问题,这一切都受到了理论的约束。在这些理论的基础上,我们才能够确定当我们随口说出“把这无穷个数加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确实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什么是级数呢?级数就是把有限个自然数相加的自然推广:既然定义了n个数的和我们就能够进而定义n+1个数的和,那么,把这个过程递归地进行下去,我们就能够对任意有限多个数求和。当有无穷个数需要我们求和的时候,我们就只对它们中的前N个求和,并且让这个N不断变大,如果这一过程有极限,这个极限就被我们称为这个无穷数的和。
    请注意上面这段话背后的涵义:当我们说“对无穷个数求和”的时候,我们其实潜在地要求了这些数的总个数必须能够通过n->n+1->n+2……这样的过程来逼近,然后通过极限的方式定义它们的和。这也就是说,这些数的总个数必须是可数个!
    让我们回忆一下什么是“可数个”:“可数个”就是能够和自然数集建立起一一对应的那么多个,用更直观的语言来说,“可数个”就是“可以一个一个数下去”的那么多个。只有一个集合里包含可数个元素的时候,我们才能够对于它应用数学归纳法,因为数学归纳法的本质就是“一个一个数下去”:当一件事对n成立时,我们进而要求它对n+1成立,这样的过程进行下去的极限,就是可数无穷。
    那么,既然多个数的加法本质上是个递归过程,——只有先把n个数加起来,我们才能进而加上第n+1个数,——所以加法至多能对“可数无穷”个数来定义(也就是级数加法)。把“不可数无穷个”数加在一起,这件事情是毫无意义的!
    这正是前面所有那些所谓哲学悖论的根源:当人们想当然的说着“把无穷个点的测度加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以为他们是在说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可是事实上,除非这无穷个点是可数个,否则这里的加法根本无法进行。不幸的是,任何线段都偏偏是由不可数个点构成的(它们是连续统)。
    为什么线段是由点构成的,而线段的测度却不等于组成它的那些点的测度之和?因为“组成它的那些点的测度之和”这个短语根本没有意义,所以两者也不必相等。
    这个回答也许有些出人意料,可是事情就是如此。很多问题之所以令人迷惑,不是因为它们真的是什么悖论,而只是因为问题本身没有被恰当的叙述。人们常常自以为是的使用很多词汇却罔顾自己是不是了解它们的真实含义,譬如说“求和”。人们随心所欲地说“把若干个数加在一起”却忘了其实不可能真的把它们“一下子”加在一起,加法是个递归过程,这就决定了如果要加的东西的个数太多(不可数那么多),它们就加不起来了。
    (不得不补充一点——一个很扫兴的补充——在数学中,某些场合下我们真的必须要对不可数个数定义总和……数学家总是这样,为了各种极端情况而拓展自己的定义。在这些情况下,这种不可数个数的和也是能定义出来的。但是,这件事并不会对上面那些论述造成削弱:这里的特殊意义上的“和”是为了应付特别的目的而定义的,它和我们平时所说的求和已经不是一个意思了。)
    也许哲学家还会追问:既然线段的测度不是组成它的那些点的测度之和,那么这个测度是从哪里来的呢?
    它们不是哪里来的……它们是线段自己所固有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定义长度的时候非要加上第三条公理的原因:我们必须在定义里就写明线段的测度,否则就没有办法建立起直线的所有可测子集的测度的架构。事实上,既然点的长度是零,根据可数可加性我们很容易推出一切可数集的长度也都是零,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说来,“长度” 是本质上只属于连续统的一种性质。换句话说,只有进入了连续统的范畴,不为零的长度才可能出现。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从单点集出发定义长度的原因。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回答那个著名的“飞矢不动”的悖论了:一支飞驰的箭,在每一个确定的时刻都静止在一个确定的位置上,为什么经过一段时间后会移动一段距离?
    答案是:因为任何一段时间(不管多么短暂)都是一个连续统,包含了不可数个时刻,所以箭在每一时刻的静止根本不需要对一整段时间之内的移动负责。——后者并不是前者的相加,而前者也根本不可能相加。
    因为连续统不可数,所以我们能够在每时每刻里都静止的存在,同时又能在一段时间内自由运动。这也许是大自然的巧妙安排吧。

    四、若干注记

    长度的意义说了这么多,到此差不多就可以告一段落了。但是关于在前面的讨论中出现的许多数学概念和思想,却还不妨多说几句。事实上,测度论虽然只是数学中一个具体的分支,但是它的发展和演进却和数学史上最有趣的篇章之一——所谓的“第三次数学危机”——联系在一起。关于这桩公案,坊间的科普书目已经汗牛充栋,我也并不想在这里再重复一遍那些随手就可以找得到的八卦,而只是想针对某些特别的概念和理论略加说明,至少,这对愿意继续阅读别的数学或者数学科普著作的朋友来说,会有点作用吧。

    1. 无穷小。

    这个概念无疑常常困扰没有受过现代数学训练的阅读者们,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它可以从直觉上意识得到,却又难于精确地把握:无穷小是什么?是不是可以精确定义的数学概念?它是一个数?还是一段长度?能不能对无穷小做计算?诸如此类等等。由于这个概念几乎天然的和各种哲学式的思辨联系在一起,使得甚至哲学家们也对它颇为关注,——当然,还有数之不尽的民科们。
    关于无穷小的讨论者,最著名的大概莫过于莱布尼茨,他花了大把的精力试图精确阐述无穷小的概念并且以此作为整个微积分学的基石。在莱布尼茨看来,无穷小是一个比任何数都小但是不等于零的量,对它可以做四则运算,尤为关键的是可以做除法:两个相关的无穷小量的比值就是一个函数的导数。以此为基本语言他开始建立微积分学的基本理论,——他基本上成功了。直至今天,数学家采用的关于微分的记号仍然来自莱布尼茨,而数学学科内部关于微积分学的专门称呼——“分析学”——也来自于莱布尼茨自己对他的理论的叫法:无穷小分析。尽管牛顿和莱布尼茨在微积分的发明权上争得不可开交,可是几个世纪过去,至少在这两件事情上莱布尼茨大获全胜。
    可是,也许你想不到的一件吊诡的事情是:尽管莱布尼茨在微积分学的建立过程里做出如此重要的贡献,他的思想的基石——无穷小量——却是一个在今天的数学语言里被完全抛弃了的概念。人们发现这个词汇除了带来混乱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于是作为一种语言,它被丢弃了。
    事实上,即使在莱布尼茨的同时期人看来,无穷小也是一个有点让人不舒服的词:比任何大于零的数都小,却不是零。我们当然可以把它仅仅作为一种人为的逻辑概念来使用,可是这样一个怪东西的存在,既使得数学的基本对象——实数的结构变得混乱,也在很多场合带来了麻烦的难于回答的问题(尽管它也确实带来了不少方便)。在分析学蓬勃发展的十八世纪,一代又一代数学大师为此争论不休,大家混乱而各行其是地使用这个词,却没人能说清楚它的精确含义。终于,从十九世纪初期开始,以柯西(Cauchy)和魏尔斯特拉斯(Weierstrass)为代表的一大批数学家开始为分析学的严密化做出了大量的工作,他们试图在完全不采用“无穷小量”这个概念的前提下重新建立整个分析学,——他们也成功了。
    于是这个词就被抛弃了。时至今日,这个词尽管在很多数学书里仍然会出现,但是这时它仅仅作为一个纯粹修辞上的词汇而不是严格的数学概念,——人们通常用它来指代“极限为零的变量”(感谢十九世纪那一大批数学家,极限这个词已经是有了严密清晰的定义而不再仅仅是某种哲学性的描述),也有的时候它被用来作为对微积分运算中的某些符号的称呼,但是无论何时,人们在使用它的时候都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更关键的是,人们知道自己并不需要它,而只是偶尔像借助一个比喻一样借助它罢了。
    那么,回到这个词最本源的意义: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量,比一切给定的正实数都小却又不是零?或者这个问题还有一系列等价的提法:在直线上存不存在两个“相邻”的点?存不存在“长度”的最小构成单位?等等等等。
    在今天我们已经能够确定无疑的回答这些问题了:不,不存在。
    事实上,这个问题的彻底解答甚至比柯西和魏尔斯特拉斯的时代还要晚:它本质上是关于实数的结构的理解的问题。即使柯西本人——尽管他奠定了现代极限理论的基础——也并不真正了解“实数是什么”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关于严密的实数理论的最终建立,一般认为是皮亚诺(peano),康托(Cantor)和戴德金(Dedekind)这几位十九世纪下半叶的数学家的成就。所谓的“戴德金分划”仍然是今天的教科书里对“实数”这一概念所介绍的标准模型。在这套模型里,人们能够在逻辑上完全自洽的前提下回答有关实数结构的一切问题,而正如前面指出过的那样,它完全摈弃了“无穷小”的存在。
    (是不是数学家说无穷小量不存在,这个词就没意义了呢?)
    这又回到了前面我们屡次面对的那个关于数学断言的权威性的问题。如果承认无穷小是一个有关数的概念,那么,数学家的工作已经告诉我们,在实数理论中没有无穷小的位置。事实上,康托本人就曾经证明过承认无穷小是同承认实数中基本的阿基米德原理相矛盾的。(阿基米德原理是一个关于实数性质的基本原理,如果阿基米德原理是错的,整个数学大概都无法得以建立。)但是,如果把问题拉到数学的疆域以外,如果认为人们有权利不按照数学家的方式讨论数本身的性质,那么我们面对的就已经是全然另一层次的问题,——也就不可能在这里得到详尽的讨论了。

    2. 无穷大。

    有趣的是,和无穷小如此相似的一个词——无穷大——却在今天的数学语言中占有与之判若云泥的一个地位:人们谈论它,研究它,还给它以专门的记号(倒8字)。造成这一多少有点奇特的事实的关键在于,和通常人们的误解不同,无穷大其实并不是无穷小这个词在概念上的对偶(尽管乍一看似乎如此)。事实上,就某种意义而言,说它是零这个词的对偶也许更为恰当一些。
    让我们回顾一下这个概念在数学中的递进过程:我们都知道存在这样的数列(例如自然数列),可以一直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比任何给定的数都更大,这种时候,我们把这样的数列称为“趋于无穷大”或者直接就简称它是无穷大。——请注意,在这里无穷大仅仅是作为人们对一个数列或者变量的极限的叫法而存在的,我们并没有承认它是一个数或者一个确定的对象,而只是一个形容词而已。每个具体的数都不可能真的比别的数都大,尽管一系列数可以没有止境地变得越来越大,这实质上就是亚里士多德所强调的“潜无穷”。
    如果事情只是到此为止,那一切相安无事,无穷大这个词今天的地位也只不过和无穷小一样仅仅作为对一种极限的描述而存在罢了。可是这里有某种微妙的差别:正如前面提到过的那样,“无穷小”不是别的,只是一个变量极限为零而已,所以我们总可以认为无穷小只是一种说法,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用“趋于零”这样一个替代说法来换掉它。可是“无穷大”是什么极限呢?它并不是趋于任何特定数字的极限,而是“趋于无穷大的极限”,你看,这个词轻易回避不掉。
    于是人们只好被迫不断的提及它,要是非要替换成别的说法,就要花好多倍唇舌才成。比如,前面说过直线本身也是直线的可测子集,那么整条直线的测度是多少?当然我们可以佶屈赘牙地说“直线可测,但是它的测度并不是一个确定的数,而只是比任何给定的实数都要大。”——这也太麻烦了一点。为什么不省点事直接说“直线的测度等于无穷大”呢?
    这样人们就开始不断的把无穷大当一个名词来使用,假装它好像也是一个数一样,这就是所谓的“实无穷”。哲学家和数学家中比较喜欢哲学争辩的那一部分人对此有许多争论(直觉主义学派等等),但是让我们忽略掉它们,先看看在今天数学家是怎么使用这个词的吧。
    首先,无穷大不是一个实数,在实数集中不存在任何数比其他所有数更大,这是确定无疑的事情。
    其次,在许多场合下,我们确实可以把无穷大当作一个名词来使用,既方便又不造成困扰。例如前面提及的在测度论里我们说一个可测集的测度是一个“数”,这里的 “数”既包括非负实数也包括无穷大。事实上,在有些数学书里索性把实数加上无穷大这样一个集合称为“增广实数集”。我们甚至可以对无穷大定义运算(在事先做好严格约定的前提下),这对于很多理论的叙述带来了极大的方便。如果说得更技术化一点,在很多数学分支(例如仿射几何)里我们还能像让每个实数对应于直线上的一个点这样一个几何对象一样,让无穷大这样一个特殊的对象也对应于一个特殊的几何对象(所谓的“无穷远点”),并且让所有这些几何对象平等地参与到几何学中来。只要仔细做好事先的公理准备,这样子做并不会引起任何逻辑问题。
    ——也许有人会觉得奇怪,怎么数学家可以如此随便,想给实数集添上什么就添上什么?事实上,数学家就是有这样的权利,因为说到底,数学不是研究真实自然界的学问,而只是研究人造概念的学问。任何人造概念,只要在逻辑上被严格的描述出来又不造成内在的逻辑不自洽,都可以被认为是“存在”的。复数的引进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那前面怎么又说“无穷小不存在”?就算无穷小本身不能是一个实数,为什么不能把它添在实数集之外也弄一个“增广实数集”出来研究?
    事实上,这样做是可以的,而且事实上也确实有好事者这样做过。问题在于它毫无意义。前面说了,任何人都有权利自己定义出一些什么东西来作为数学对象来研究,这是对的,只要他在逻辑上足够细心就行。可是这句话还有一个常常被人忽视的反面:数学尽管不是直接研究自然界的学问,可是它毕竟是在人们研究自然界的过程中形成而又有助于人们对自然界的理解的。如果一个数学概念纯粹只是自说自话的产物,那无论它多么自洽,也没有人会去关心它。复数这一人为的构造之所以被所有人承认是因为它巨大的威力。而无穷小——正如前面所指出的——是一个毫无必要引入的概念,添上它只会自找麻烦。无穷小和无穷大的命运之所以不同,关键正在于此。
    回到无穷大这个词上来。这一系列文章的一开头还说过无穷大可以分成“可数”和“不可数”的无穷大,那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更常见的误解,这其实是两个不同的词:作为一个极限的(潜)无穷和由此引申而来的作为一个数学对象的(实)无穷是一码事,作为一个集合的势的可数无穷或者不可数无穷是另一码事,不同于前者的“无穷大”,后者其实应该被称为“无穷多”才对,只是人们通常混为一谈。事实上,当我们说“一个集合有无穷多个元素”的时候,我们有必要指出这个集合是不是可数,而当我们说“一条直线的测度是无穷大”的时候,却完全谈不上什么可数不可数。——在数学书中通过观察上下文,分辨这两者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可是如果把“无穷”作为一个哲学命题来研究的时候,这种区分却是必须的。——不幸的是,就我阅读所及,很多时候人们都没做到这一点。

    3. 不可测集与选择公理、数学的严密性

    回顾一下“不可测集”这个词的意思:在勒贝格测度的意义下,总有一些集合是没办法定义测度的,这样的集合称为不可测集。同时已经被我们反复指出过的一点是:一个没受过专门数学训练的人所能想象到的任何古怪集合其实都是可测的,不可测集非常罕见。
    不可测集的存在是数学中中一件令人遗憾的事实,要是能给直线的任何一个子集定义长度,这样的理论该有多么漂亮啊……数学中常常有这样的情形,一个人们通过直觉认定的美妙设想,偏偏被一两个好事者精心构造出的反例破坏了,但是数学毕竟受制于逻辑,不管一个反例多么煞风景,只要它确实成立,数学家也只好接受它。
    可是不可测集这个例子有点不同:构造不可测集,用到了选择公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简单的说,我们都知道整个数学是建立在一些很显然也很直观的公理之上的,这些公理大多数都是诸如等量之和为等量之类的废话,可是选择公理稍微复杂一点,它是说:
    任何给定一组非空集合,我们总能从其中的每一个集合里取出一个元素组成一个集合。
    也像废话一样,是吧,可是这句话多少有点罗嗦,不像等量之和为等量一样简单明了。于是人们对它多少有所争议,有人认为它不应当排在基本公理之内。可是毕竟这句话也挑不出什么错,而且人们很快发现,很多很有用的数学结果离开选择公理就变得很难证明或者根本不可能证明,于是将就着也就承认它了。
    可是不可测集的存在却又掀起了人们的疑虑,反对选择公理的人说,看看吧,要是没有选择公理,也就没有不可测集了。
    赞成的人反驳说,不可测就不可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整个理论确实变得不那么完美了。——他们不知道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1924年,波兰数学家巴拿赫(Banach)在选择公理和不可测集构造法的基础上,证明了石破天惊的“分球定理”:一个半径为1的实心球,可以剖分成有限的若干块,用这些块可以完整地重新拼出两个半径为1的实心球体!
    这一下引起轩然大波,反对选择公理的数学家们声势大振,认为选择公理完全是trouble maker,必欲除之而后快。赞成选择公理的数学家们则指出选择公理“功大于过”,毕竟有很多有价值的数学成果出自选择公理的基础。双方僵持的结果是大家各行其是,大多数数学家承认选择公理,同时忍受巴拿赫分球定理所带来的不适感,少数数学家坚持不要选择公理,为此失去很多别的很有用的定理也在所不惜。
    这一僵持局面维持了很多年,直到二十世纪的中叶才被戏剧性地解决。人们在不承认选择公理的假设下构造出了一大堆比巴拿赫的球体更严重的反例(例如一个空间同时有两个维数)。这些反例不只像巴拿赫的例子一样违反直觉,而且还严重的破坏了大多数已有的数学结果。于是人们发现,承认选择公理也许是必须的,而像巴拿赫的反例那样的反直觉的结果,也只能被迫承担下来了。
    所以到今天几乎所有的数学研究都是在承认选择公理的基础上进行的。虽然作为一种后遗症,人们总是会时不时地谨慎的在使用选择公理的时候加上一句声明:“本文依赖选择公理。”——这也许是这条公理的一个特殊待遇了。
    以上便是这段公案的来龙去脉。很多人可能在读完这段故事之后疑虑重重。什么啊?数学家们难道是这么随便的确定公理体系的么?如此的实用主义,似乎全然置真理的地位于不顾的样子。很多人可能还会想起欧几里德第五公设的故事,觉得数学家们原来如此不负责任,带给人们的不是一套严整规范的理论体系,而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混乱图景。连公理的问题都搞不定,整个数学岂不是空中楼阁?
    限于篇幅,这篇文章不可能对这个问题予以展开论述,可是至少我们可以澄清一个常见的似是而非的误解:数学是严密性的科学,数学的发展也只有在严密的公理化基础上才能得以实现。
    这句话——至少在字面上——是对的。不可测集的例子本身就说明,为了严密性,数学家们甚至不惜放弃直观,——像巴拿赫球那样的例子尽管如此怪诞,可是它是严密逻辑的产物,数学家也只好承认它的存在。
    可是在更宏观的层面上,这句话却是错的。前面提到的分析学就是很好的例子:微积分的思想的提出是在十七世纪,在随后的十八世纪里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可是它的严密化却直到十九世纪下半叶才真正得以实现。测度论是另一个例子:“测度”是人们对于长度这个词的直观理解的严密化,可是这并不是说,在测度论被提出之前的漫长岁月里人们对于长度都一无所知,恰恰相反,人们已经知道了相当多的事情,只是等待测度论的语言让一切都变得精确和完整而已。
    所以数学的发展实质上是一个拖泥带水的过程,一代又一代崭新、充满活力却又粗糙的思想被提出来,人们意识到它的重要性,予以发扬光大,产生一系列重要的成果同时又带来困惑,直到崭新的数学语言诞生,清理战场,让一切显得井井有条,像教科书上的文字一样道貌岸然,而同时却又有新的粗糙的思想诞生了……在这个过程里,严密性始终只是一个背景,尽管无处不在,可是并不占据舞台的统治地位。数学家们在意严密性,追逐严密性,甚至不惜为了严密性而牺牲看似有价值的学术成果,可是严密性并不是数学发展的引领旗帜,从来都不是。
    这就是为什么同很多人的误解相反,大多数数学家其实并不关心那些关于数学基础的哲学性的争论,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把眼前这些讨论放进附记的原因——一件事情是不是关系到数学的逻辑基础和这件事情在数学上是不是重要一点关系都没有。所有这些故事:可数与不可数、可测与不可测、选择公理等等,都是和二十世纪初所谓“第三次数学危机”的大背景联系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数学家之间产生了无数纷争,可是今天的数学学生们在严肃认真地学习集合论和测度论的同时,却只对那些八卦付之一笑,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事实上,即使在二十世纪初,也有大量的数学家根本不关注这件事情或者压根就采取了日后看来是错误的立场(反对康托,反对不可数集的概念,等等)却同时又在自己的领域里作出了重要的甚至是历史性的贡献。
    关于那个所谓的“第三次数学危机”,有一本著名的科普著作《数学:确定性的丧失》[2]专门讨论了它。这本书内容相当详尽,不幸的是它所引起的误解和它阐明的事情一样多。关于这次“危机”的描述主要集中在第十二章,那一章的结尾倒是相当深刻,值得特别引用在此:
    “一个寓言恰如其分地概括了本世纪有关数学基础的进展状况。在莱茵河畔,一座美丽的城堡已经矗立了许多个世纪。在城堡的地下室中生活着一群蜘蛛,突然一阵大风吹散了它们辛辛苦苦编织的一张繁复的蛛网,于是它们慌乱地加以修补,因为它们认为,正是蛛网支撑着整个城堡。”
  • 理科与文科

    理科就算让你翻书也不一定能答上题,而文科就算没学也能自己编个八九不离十。
    理科系专业课都是理科,而文科系好不容易有一门理科的课就愁得不行因为没办法作弊。
    理科课考完对一下答案就能把自己的分数估计得差不多,而文科课的答卷的分数有50种可能,而且任何一种可能都是有充分理由的。
    理科考试的时候没有监考老师让你随便作弊要是不会也不一定过,而很多人把作弊当成考过文科的标准解决方案。
    理科系老师监考的时候会抓出来一个在书桌下面放了书(而没有翻开)的人然后通报批评,而有些文科系的老师甚至暗示建议大家通过作弊的方式考试。
    理科系学生考前在交流压题的经验,而文科系学生考前在交流作弊的经验和策划组织作弊。
    理科系的作弊是可耻的,而文科系作弊是一种文化和风气。
    当然,理科系的学生也有作弊成瘾的,正如文科系的学生也有不作弊的一样。
  • 当归曾经曰过

    • 我时常想:如果思念像底格里斯河般蔓延,那幼发拉底河怎么办?
    • 我们班有3个人没有电脑,但有2个人有2台电脑。
    • 刚才居然中了一个花了我20分钟才杀掉的病毒。
    • 对的十分好。这个世界应该受到这种诅咒。
    • 我突然想起今天还没吃饭,然后就头重脚轻了。
    • 今天我去超市看了,山药每斤4.9,枸杞26,当归330。
    • 编程要面向高效率,面向对象,面向底层。
    • 枸杞:我现在有很多种不良状态:感冒、冷、肠胃不适、食欲不振、喉咙痛、头晕、皮肤敏感、乏力、瞌睡、热气较旺、关节疼痛等等,且它们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当归:为什么它们缺一不可呢?如果缺一会怎样?
      枸杞:因为缺一就会缺很多。
      当归:Type 感冒

      肠胃不适
      食欲不振
      喉咙痛
      头晕
      皮肤敏感
      乏力
      瞌睡
      热气较旺
      关节疼痛
      End Type
    • 细心观察生活,你总能发现无穷的快乐与痛苦。
    • 你要学会把自己与丐帮的初级会员相对比。
    • 当归:昨天我每只手提着3瓶2.3升的饮料走了一段路,所以现在我还无法很顺畅地控制我的手臂。
      枸杞:那你的手臂现在怎样了?
      当归:较轻微的三角肌拉伤。
      枸杞:那你为什么要提呢?
      当归:我们班中秋晚会,我是采购总管兼首席搬运工。
  • 山药曾经曰过 (3)

    • 清晨睜開朦朧睡眼,看見幾只小強正在枕邊徘徊,頓時睡意全無。
    • 我昨天夢到機動恐龍吃冰淇淋。
    • 等我們老了,會不會有仙劍三十三,軒轅劍四十二之類的東西?
    • 我的左手接連被烙鐵和熨斗燙。
    • 太不好了,我夢見江澤民跑去儅新聞聯播的主持人,而且吊兒郎當,弄得女主持人在旁邊狂飆冷汗。
    • 別人問我問題的時候我就把我好不容易知道的以“地球人都知道”的口氣說給別人聼,要不暗自自責怎麽連這種事都不明白,還有人就好奇地問我:“你怎麽懂那麽多啊?”
    • 你好來碗拉麵。
      不好意思沒有拉麵了。
      那有什麽?
      有酸辣粉和韓國冷面。
      那我要酸辣粉。
      一會
      同學,酸辣粉的粉沒有了,用桂林米粉可不可以?
      可以…
      ……
      ………
      同學你要加什麽肉?
      有什麽肉?
      只有牛腩了!
      (你還問)那就牛腩…
      你這還沒加辣椒啊?
      不好意思辣椒沒有了!同學刷卡!
      結果最後,我拿到了一碗酸酸的桂林米粉加牛腩。

      你好麻煩給我雙筷子!
      什麽?
      筷子啊吃飯要筷子!
      沒有筷子了…

    • 兩瓶長得一樣的酸奶,問服務員有什麽區別,答曰“這瓶過期了”|||®_®
    • 我突然害怕起來,我怕我的人生就這樣喪失了諸多未知性。
    • 有個宿舍在合唱大風車主題曲。
    • 我去打籃球,屢投不進,我就說:“進一個就走。”然後就進了。
    • 有個懶散的胖子,讓我覺得扁他都嫌噁心。
    • 我們宿舍有個人說:你一定要去參加歌手大賽,信科院就靠你了!然後被他說的那個人就說:那你也一定要去啊,要不然我就鐵定墊底了!
    • 我們宿舍一個人唱道:“小強故事多…”
    • 無釐頭是我的本性,惡搞是我的個性。
    • 我們宿舍有個人的理想是畢業后用十年時間,花五千塊在山裏找個村姑儅老婆,再在村裏蓋個三層小樓,然後買個七位qq,早點退休去享福。
    • 以後找了老婆就找個會編程的,回家就不用說人話了,交流就用 C++ ,開頭第一句必須說 #include <iostream>
    • 枸杞:我落魄到在大街上边赶路边啃汉堡。
      山药:那我比你落魄。
      枸杞:为啥?
      山药:我坐在走廊上啃大餅。
    • 天剛剛破曉,霧慢慢睡着。
    • 我們隔壁有個人,有一天打算做網頁了,於是他便翻書開始學,然後三天之後一個簡樸的網站就做好了。聽到這件事之後我十分感慨,意識到自己是有問題的。
    • 笑傲江湖已經被拍成令狐沖與東方不敗的羅曼史了。
    • 有人問:“這叫什麽湖?”我隨口答道“夜湖”。
    • 老師說我可以得諾貝爾獎,他說:“你測的歐姆定律都不成立,你可以拿諾貝爾獎了。”
    • 一靠近飯堂便聞到一股惡臭。
    • 我打完飯去結賬,新來的服務員算不清,一個說五塊五,一個說四塊五,最後她們沒法説服對方,然後就中和算我五塊。
    • 我們飯堂的飯菜版本都很奇怪,有米飯難吃版、優質米僞劣版、湯涮鍋水版、青椒牛柳青椒版、回鍋肉只炒一次版、腐竹燜鴨之燜掉了版、五元套餐之四元分量版、酸辣粉之不酸不辣版、刀削麵之噎死你版、豆豉魚之魚鱗白送版、水果之含肉版、青菜之與蟲同吃版、涼菜之蟲吃蟲死版、青瓜肉片之肉呢版、排骨之皮包骨版、肉包之一塊肥肉版、魚頭豆腐湯之味精不要錢版、八塊套餐之想吃肉了吧?版、水煮魚之下面淨是白菜版、籠仔飯之一口見底版、豬扒之超薄版、炒飯之限量版、手撕雞之邊撕邊吃版、麻婆豆腐之麻婆老矣版、宮保雞丁之五仁奪主版(待續)
    • 古有越王臥薪嘗膽,今有天辰宿舍焊板。
    • 我就算折壽也要出人頭地!
    • 我們老師會自動把有意義的内容省略。
    • 我們電磁場課本和上一版的區別是扉頁多了一幅小圖。
    • 定理都蘊含著一種古老的思維方法。
    • 老師畫了個矩形然後說“這個小球…”
    • 就我的角度來説,有很多時髦的技術,如果我都花時間去鑽研,我便停留在這些技術表面的華麗。而如果我潛心研究基礎原理,那我便能站在更高的角度俯視這些技術。
      每天都有無數人發明華麗的東西,但能成爲經典的又有多少呢?
    • 有個人在用軟件學粵語發音,然後例句是“頂你個肺”。
    • 山药:東小區有九條待命名路、四座待命名山和一個待命名湖。
      枸杞:你快点给它们命名。
      山药:可以命名為山藥山、當歸山和枸杞山,湖就叫本草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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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真的很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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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我感覺是報復。
    • 對的事情,即使遲了也要干下去!
    • 世界是因果的。
      這難道不是一條公理或者説是一個假設麽?
    • 我們老師拿起我的作業對著全班說:像這樣的作業我都不想收,太隨便了。
    • 山药:我十分討厭通過一個人寫的字評價那個人的人。
      枸杞:我也是。
    • 山药:儘管用分立元件搭電視很有趣,但研究它不能有效地提高我個人的競爭力。我要讓別人會干並且願意為我而干,儅這個技術被淘汰之後我就抛棄他尋覓新的人才。這樣就分出兩种人:一種人拼命掌握新的有競爭力的技術,另一種人把第一种人組織起來。
      枸杞:我就是第一种人而且甘愿做第一种人。
    • 寂靜的午後
      自習室裏頭
      煩惱都沒有
      孤單的享受
    • 山药:我絕對不要自己的才能和努力因他人的愚昧而空耗在無意義的等待與重復中。
      枸杞:我也希望能不要。
    • 我們老師解釋一句話的方法就是把那句話富有感情地再説一遍。
    • 數學家解決解的存在性問題而工程師負責把近似解求出來。
    • 我們老師說 shit 的時候總是忘記麥在嘴邊。
    • 完了,我越來越覺得老師是在對牛彈琴了。
    • 我認爲沒有數學作基礎的理論是不牢固的,而沒有理論為指導的實踐是盲目的,所以我們現在的學習是不牢固且盲目的。
    • 我們老師講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講完了”。
    • 我們老師說:這個公式,你要不信,你就去推一下。然後我們趕緊說:我信。
    • 然後老師又說:你要信,你就把它記住。然後我們就左右爲難了。
    • 旁邊的新生侃侃而談,讓我明白自己當年的愚昧。
    • 山药:我的手機摔碗就沒信號。
      枸杞:那你想让它没信号的时候甩一下就行。
      山药:就怕該功能是有限使用次數的。
    • 昨天新聞描述少年宮如何多人,今天又說少年宮人很少。
    • 現在我遇到不會寫的字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寫草書了。
    • 枸杞:为什么我一看书就困得不行?
      山药:那你就爆發小宇宙,然後就不困了。
      枸杞:如何爆发?
      山药:你先閉眼,心中默念“什麽樣的統計泛函我都耍得有模有樣,什麽武功最喜歡?小宇宙,舉世無雙。”然後突然睜圓雙眼,大叫:“快發動小宇宙!哼哼哈嘿!橼弔兛芣熒!我的小宇宙爆發啦!”就可以了。
    • 枸杞:既然人终究都是要死的,为什么当初还要生呢?
      山药:生不是理由,死不是目的。
    • 枸杞:等有时间,我要学 Java 及相关的 Web 编程( JSP 、 J2EE 、 Structs 、 Spring ……)、学习 ASP 、尝试 SQL Server 、 Oricle 、研究 Silverlight 、学 UML 、继续学习 C++ 及 MFC 、学习汇编、操作系统原理、再研究 VB 、学习 DirectX 、研究嵌入式开发、研究 Linux 、再深入研究 PHP 、深入研究 XML 、了解 XHTML2 、 CSS3 、深入研究 JavaScript 、学习移动通信技术( GSM 、 GPRS 、 WAP 、 SMS 、 EMS 、 MMS )、研究圣经、看《释梦》、《福尔摩斯探案集》、学习哲学、逻辑学,但我没有时间。
      山药:如果我有時閒我就正常吃飯睡覺,還適度休息。但是我沒有時間。
    • 七點…好再睡一會…七點半?好,馬上起了…四十…好……不差那一時半會…四十一…四十二…二十?啊,九點過了。
    • 21世紀高等院校教材
      普通高等教育“十五”國家級規劃教材
      普通高校本科計算機專業特色教材精選
      如今的教材都是一套一套的。
    • 那個老師就這麽希望被吐槽麽?!
    • 我們老師上課上著突然說:大家振作起來!
    • 她又說:“以後面試答不出來,別説是我教的啊。”
    • 山药:我現在相當痛苦。
      枸杞:为啥?
      山药:因爲在上課又在干別的於是縂被老師干擾。
    • 山药:那書一上來就講 systemC 成爲 IEEE 標準的必然趨勢。
      枸杞:那为啥他这么讲很奇怪呢?
      山药:這也太心虛了,肯定是因爲他沒什麽前途才會特意描寫其前途以打消人們“這個東西有沒有前途啊”的疑問。
    • 我發現我在草稿紙上亂凃亂花的内容大於我的草稿。
    • 一道例題講識別26個英文字母,我一開始還想半天心說英文字母不是27個麽。
    • 我一開 qzone 立刻死機。
    • 枸杞:居然上专业课都有人带电脑来玩。
      山药:什麽專業課?
      枸杞:泛函。
      山药:啊,你不能強迫她干臂彎電腦更沒意義的事。
    • 老師兩節課講四十頁,每頁五個公式,聼完之後我已經只能渾身發抖了。
    • 成山的書,哪有時閒看啊!
    • 爲什麽那些老師的板書都那麽扭捏無力呢?
    • 不重要的課就上得很好,必修課全都上得不堪入目。
    • 我們班有個人默認我會說廣東話,然後我又沒有跟他說我不會,然後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會用白話跟我交談,然後我又不好硬跟他說普通話,於是只能支吾作答,十分痛苦。現在他又坐到我旁邊了…
    • 如果一本書是英文版,我讀它的速度就會下降一半。而如果一本書上有數學,我讀它的速度就會淪為十分之一。如果有一本英文數學,我是不會去冒險讀它的。
    • 山药:我現在具有多種不良狀態。
      枸杞:什么?
      山药:現在沒有了。
      枸杞:那刚才有什么不良状态?
      山药:喉嚨痛、呼吸不暢、困。
      枸杞:啊…那你是怎么好的?
      山药:習慣了也就好了。
    • 超市的沐浴露和潔厠精放在一起。
    • 我們老師說:你們要不斷推,推導。推導了,你就會大徹大悟。
    • 英國有個經濟學家叫積分。
    • 背 GRE 讓我認識了很多漢語詞彙與生字。
    • 我以前一直擔心要是電容充滿了咋辦。
    • 我在干這樣一件事:去隔壁教室自習,拜托同學信息通知,若點名或有課堂作業則殺過去。中午在教室一罐咖啡,撐到下午放學,再去吃點東西然後繼續自習。
    • 山药:是吃飽了容易困還是餓的時候容易困?
      枸杞:吃饱了,因为吃饱以后血液都集中在胃部消化食物。
      山药:那我以後就不吃早飯了。
      枸杞:但不吃早饭会导致血糖浓度过低而晕。
      山药:那我就早餐吃葡萄糖。
      (过了很久以后)
      山药:我今天吃了早飯,結果上課的時候不僅困,還餓。
    • 老師講得輕鬆愉快,學生聼得痛不欲生。
    • 能不能這樣:上課的時候睡覺,然後知識就自動進入潛意識然後就記住了?
    • 枸杞:如何静下心来集中精力做一件比较枯燥的事情呢?
      山药:心無旁物。
      枸杞:如果做到无呢?
      山药:就讓那件枯燥的事成爲全部。
    • 智商與内存成正比。
    • 打下課鈴,老師還什麽都沒說,有個人就下意識地喊了聲“耶”。
    • 老師說:“恐龍吃人跟雞吃米一樣。”
    • 打上課鈴,老師就問:“是不是下課了?好我們休息一下。”然後過了好久他又問:“是不是上課了?”
    • 那變態的老師一口氣講了一分鐘以至於沒聽到下課鈴。
    • 枸杞:如果人不用睡觉,则可以省很多时间;如果人不用吃饭,则可以省很多钱。
      山药:如果人不用活著,則可以省很多事。
    • 我的度量果然太小了麽,每次吃完都感覺東西滿到嗓子。
    • 我睜著眼睛睡了一節課。
    • 我要鍛煉自己的閲讀理解能力:讀很厚的課本、閲讀很長的代碼、閲讀很大的電路圖……
    • 看過斯坦福教授寫的書再看中國礦業大學教授寫的書,感覺就是前者在創造著理論而後者是讀前者之後的筆記。
    • 我明白了!我不可能一口吃成個胖子,所以我應該吃一口咽一口,眼睛盯著別人碗裏的。
    • “……我們應當少一點自信(我們仍然是自信的,只是少一點而已)……”
    • C++ 的程序常常因爲冗長的變量名而喪失很多可讀性。
    • 最可惡的是定義各種類型的別名。
    • 複雜的數據結構更是浪費我很多時間去弄明白他想幹什麽。
    • 山药:大段的註釋用來説明版權,關於功能的描述卻不輕不楚。
      枸杞:而且每个文件都有而且都一样。
    • To eat or not to eat?
    • 山药:英式斯诺克的由来:19世纪晚期,桌球风行时仅白、红、黑三色。英国上校张伯伦觉太简单,增加黄、绿、粉、棕、蓝色球,遂成斯诺克桌球[健康随行]
      枸杞:为什么是健康随行?
      山药:你應該問爲什麽健康隨行講這個。枸杞:那为什么?
      山药:可能台球能健身。
      枸杞:哦…
    • 只要還活著,就會被命運一遍又一遍地玩弄。當然,我們的目的是反過來。
    • 我下載迅雷的時候有一個“迅雷高速下載”的鏈接。
    • 一般看一本書主要看其中旬:上旬是基礎知識,下旬介紹發展,只有中旬才會比較健壯。
    • 有人姓鐘,生雙胞胎取名“鐘共”“鐘央”,自稱是中共中央的爹。
    • 周圍都是討厭的人和討厭的事,每天生活在這種環境中心態日益扭曲。
    • 我把公式和表格全背了然後他考圖。
    • 計算機科學的根本問題是什麽能被(有效地)自動化。
    • 万花世界
    • 所謂技術,既是科學與藝術的融合。
    • 山药:我夢見買了瓶水,還沒等喝呢就行了。
      (过了一会儿)
      山药:我現在很口渴。
      枸杞:那你就想梅子吧。
      山药:我沒吃過能解渴的梅子。我現在真的想的是剛才夢到的那瓶水。
      (又过了一会儿)
      山药:你說我剛才那瓶水會被誰喝呢?
      枸杞:现在讨论那瓶水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已经超出了它的作用域。但如果把它声明为静态变量了,等你再做梦的时候就可以接着喝。
    • 人生縂有起起伏伏,沒有常贏也沒有常輸,而智者能預見並試圖改變其趨勢。
    • 分而治之!
    • 生命無止盡, SB 無極限。
    • 不行了,我對這裡的一切都絕望了。
    • 我們小學的時候,大家覺得捐款越多越光榮,於是有一次捐,第一的捐了二十,然後大多數捐十塊或者以下,有個人捐了十塊五然後就第二了。
    • To be or not to be, it’s a question.
      翻譯:是土鱉呢,還是不是土鱉呢,這是個問題。
    • 山药:他人即地獄。
      枸杞:为啥?
      山药:因爲人相互折磨。
    • 山药:選擇是一種幻覺。
      枸杞:什么意思?
      山药:我們常常以爲是我們自己在做選擇,其實我們只是被動地接受而已。
    • 不去做就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 我用鑷子捏著一個燈,忽然想我要用鑷子修正它,於是四處找鑷子。
    • 吃飽飯後隨口說了個單詞,卻發現自己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 有個村叫碎石村,但一不小心就會變成碎尸村。
    • 廣州的地鐵站入口很像公厠。
    • 我們老師說:爲了鼓勵大家來上課,現在點名。
    • 有個菜叫椒鹽蝦,我聼成交炎蝦,還納悶爲何圖像處理中的一種噪聲名會用來修飾蝦。
    • 有本書的參考文獻裏有該書的答案書。
    • 假性博學
    • 山药:有一些人,他們的工作就是知道秘密並且保守其。
      枸杞:哪些?
      山药:保密侷。
    • 我們老師說:“再講一個問題好不好?”
      我們說:“不好。”
      老師無奈地說:“那就講兩個吧。”
    • 太不好了,我坐地鐵,左右各留了半個位,結果左右各來一個人搶,然後我就被夾在中間。
  • 言论 (3)

    • 大学英语课本每章后面都有 Structure 练习,但我一直不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甚至没印象,直到这学期我开始研究 Web 标准,结构(structure)、表现和行为是文档的三要素,于是我自然地记住了这个单词,后来惊奇地发现这正是英语课本每课后面一个练习的标题。
    • 我跟同学一起吃一碗冰粥,他女友跟他说别吃太多了,他说:“没,跟王萌一起吃,他连续吃,我离散吃。”
    • 我小学的时候为了炫耀自己的数学水平,就给几个同学讲负数及其加减法,还讲了好几节课,然后有个人提出质疑说:“都说负负得正,你这负负还是负!”我知道我讲的肯定没错但不知道怎么解释负负得正,就假装很生气但实际很心虚地跟他们说不讲了。
    • 四川大学的简称是不是四大?
    • “路边建了一个房子一样的蘑菇。”
    • 太不好了,还没睡够就下课了,下课了就睡不好了。
    • (指着一个变形的篮球)这个物体去掉一个小邻域基本是到定点的距离等于定长的点的集合及其内部。
    • 枸杞:微分几何我花了一天时间学,所以我准把每年的7月12日定为微分几何日。
      山药:我今天燒壞了兩個ad818,所以我決定把每年的今天定為ad818日。
    • “吉林的省会市……长春?那沈阳的省会是哪里?”
      “沈阳……辽宁省会是沈阳。”
      “湖北省省会是哪?”
      “湖北啊……长沙。”
      “啊……湖北省省会是长沙啊。”
      “啊不是,长沙是湖南省省会。湖北省会是武汉。”
      “河北省会就是北京吧?”
      “不是,河北省会石家庄。北京是直辖市。”
      “四川是不是也变市了?”
      “四川?重庆是直辖市。”
      “四川的省会就是重庆吧?”
      “成都。”
    • 很多优秀的程序员在初学的时候了解了 C 或 C++ 的好处以后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它们,而我至今还沉浸在 VB 的简单易用中。
    • 有个清洁工在班上问:“昨天有没有哪位同学上课的时候丢了一个钱包?”全班人一起说:“我。”
    • 我现在醒了就上课,下课就天黑了。
    • 枸杞:Mickey Mouse 让我想到了 H2O 。
      当归:你令我想到起了罗来金。
    • 我们泛函分析的教材让人一看就没有想去翻开它的欲望。
    • 我们导员本来说今天去男生宿舍检查,今天开会的时候又说明天检查,全体男生躁动,有人说:“那明天不是还要扫地?”
    • 我们老师讲线性空间定义数乘的时候说:“一个苹果乘以2等于两个苹果,一个苹果乘以π你说等于啥啊?”有人说:“苹果派。”
    • 我现在有很多种不良状态:感冒、冷、肠胃不适、食欲不振、喉咙痛、头晕、皮肤敏感、乏力、瞌睡、热气较旺、关节疼痛等等,且它们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 不良状态还有口干、流鼻涕、脸上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又痒又痛、回宿舍发现没水喝、裤子总掉并很容易被踩到、还有工作任务没完成、台湾总不安分、一个男厕所被女生强占而必须找别的、躺在床上但旁边在开运动会所以很吵、分团委的会有可能跟同乡会冲突、学校渺视学生人权等等。
    • Silverlight 在未来几年里将屹然崛起并取代 Flash 。
    • (被炒得终于坐起来看了下表)也就41嘛!我以为55了。我操。(又倒下了)
    • MFC = Microsoft Fried Chicken or McDonald’s & KFC
    • 用硬盘就像花钱,无论剩多多总能用完。
    • 有个人形容什么东西多总是说“像米一样多”。
    • 我为在深圳找工作找到了很华丽的理由:为深圳贡献 GDP 。
    • 我们宿舍有个人在狂练普通话的 n 和 l ,结果一个普通话很标准的河北人也被迷惑了,牛奶的奶怎么也读不对,后来他急了说:“日他奶奶的!”结果会读了。
    • 枸杞:VB 里的这段函数定义
      Public Function f(ByVal a As Integer, ByVal b As Integer) As Integer
      与 C++ 中的这段
      int f(int a, int b)
      等价。
      山药:我一直不認爲 VB 是高級語言。
    • 我有一个新的、很好的耳机,还有一个旧的、不十分好的耳机。你说我是先把旧的、不十分好的耳机用坏再享用新的、很好的耳机,还是先用新的、很好的耳机,而旧的、不十分好的耳机作为新的、很好的耳机坏了以后的替补?
    • 为了保持对音乐本身的感觉,我要坚持至少两个月不看歌词。
    • 枸杞:今天早上我按掉了七次闹钟,最后一次比第一次迟了54分钟。
      山药:我在按掉鬧鐘的兩個小時后起來。
    • “待人接物”我也看成“待人接吻”。
    • 应该在《扯》后面加一句“你说这不扯呢么”。
    • “如果偏要给这份爱情加一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 65536 年。”
    • 有本“普通高等院校网络传播系列教材”的《网页制作与 PHP 语言应用》,不仅字体用 Times New Roman ,而且 PHP 分离标记写成全角的“<?php ?>”。
    • 书非考不能读。
    • 有个人考二级上机,要用递归算 pi ,但编不出来,就 printf("3.1415926"); ,结果过了。
    • Microsoft, MGhostSoft, Macromedia, McDonald’s, 全是 M-Zone 人。
    • 我本来忘了这节课在哪上,结果在厕所恰好有一个人说了,于是我就知道了。
    • 我昨晚梦见我在上新东方,在讲数学,还是环伟成讲的。
    • 前一阵选课系统开了,我发现能选课,就随便选了一门课,选完之后发现删不了,于是就只能来上了。
    • 枸杞:人的行为具有严重的随机性。
      山药:從中提取隨機數吧。
      枸杞:当然,人可以“绝对”随机地产生随机数,但人的随机行为远不限于此。我更倾向于认为人的行为——以及同样具有不确定性的微观粒子的运动——是确定的。这是一个哲学观点,不一定有对错之分。
    • 还没准备好呢就已经冰天雪地了。
    • 饮料的好喝程度很大一部分受容器和获取途径影响。外面买的盒装或者罐装的咖啡就感觉很好喝,而自己冲的就感觉很难喝,但把自己冲的想象成外面买的就又好喝了。
    • “啊!46了!本来打算45起的。”
    • (翌日)“几点了?难道又46了?…………我操,47了!”
    • 太不好了!邓论老师又放片子,于是既看不了书(因为他把灯关了)也听不好音乐(因为吵)。
    • 据说我们学校是吉林省内唯一一所在宿舍内提供因用热水的学校,其他学校的学生得拿着水壶到宿舍楼外面打,有些还要钱。
    • 枸杞:你的笑容已泛函。
      山药:多麽可怕…
    • 有的时候“梦到自己在做梦”只是稍微清醒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然后立刻进入另一个梦境,并保留了“刚才在做梦”这样一个信息。
  • 又谈计算机等级考试

    上次的三级笔试果然挂了,但迫于多方压力还是又考了一次,于是就有了第三篇这样的文章。这次考试之前我看的书充其量也不超过半个小时。不出意外地,又挂了。
    枸杞:我三级果然又挂了。
    山药:你居然又考了。
    工作室历届计算机等级考试通过率都不是很高。而如果挂一般都是挂笔试,而上机过。究其原因大概是工作室的人都没有系统地学过计算机的所谓“文化”方面的知识(把“文化”这样修饰计算机实在是对计算机这种人类智慧的结晶的侮辱),但一直在做的是最前线的实战工作。最讽刺的是前任系统部部长,自她以后就没人能在整体技术方面超过她,所有工作是的人对她都是一种敬仰的态度,但她考三级网络技术的时候笔试却挂了。
    由 MGhostSoft 于 2007年 3月 29日 19:05 (在我第一次考三级之后)
    三级实在没有趣,全都是要背的东西,这次考不过以后就不考了。

    由 Antigue 于 2007年 3月 29日 19:43
    考三级真是浪费时间……早知道就考二级了

    由 大头 于 2007年 4月 6日 09:41

    MGhostSoft 写道:
    三级实在没有趣,全都是要背的东西,这次考不过以后就不考了。
    和我当年一样的想法。。。
    大二的时候我曾经想过读计算机的二学历,不是想拿那个学位证(考研的话二学历的证书没有什么用),而是想学一些计算机专业的课程,为考研做准备。但后来发现我没学果然是对的。上学期我女友帮她们宿舍的一个人做了计算机副修的作业,一共6个要求。这学期我们班又有个人找我帮忙做那个作业,一模一样的六道题。这六道题如下(如果你也遇到了千万别惊讶):

    1.制作个人主页,做出三个超文本文档,文档的文件名分别为: index.htm,aihao.htm,zhuanye.htm。三个文件的标题分别为:我的主页、我的爱好、我的专业。各个页面之间要有超链接来实现相互访问。

    2.要求主页面(index.htm)写上“欢迎访问***的个人主页”。***为你自己的姓名。

    3.各个页面body的背景由bg.css定义,颜色为#EEFFEE。

    4.在aihao.htm页面的适当位置上,至少要实现插入一幅图片,并且每幅图片都要求设置替代文本。并在图像上设置一个圆形的热区链接到其它页面上。

    5.要求每个页面采用表格进行布局。

    6.使用你的计算机发布网站,要求可以使用http://<你的IP>/index.htm访问。

    这几个要求除了第6个之外其他都能帮忙做。我帮我们班的那个人做——其实要做两份,估计另一份是她男友的。学校里的计算机课(包括小学、中学和大学,当然,计算机专业的专业课可能除外)究竟效果如何相信上过的人都知道。我们初中是玩红警、皮卡丘打排球,高中玩 CS ,大学电脑被控制了,所以就睡觉、看专业课课本(因为我们是大一上学期开的,所以那个时候还挺好学,估计现在开肯定看课外书)、写铺子,而副修(怎么打出来的总是“腐朽”)就更严重了,去上就已经是给老师的莫大的恩赐了。我从不相信有人会从中学到什么——整个气氛就不是学习的气氛,而老师讲的也是跟照课本念差不多,完全没有什么抑扬顿挫可言,课本是好点的也行,但他们用的课本简直就是那种从不关心计算机动态的人在满屋烟气的房间里呆得百无聊赖突然有领导说“你们几个没事干写本教材吧”然后东拼西凑堆出来的教材,并强制某些学校使用,连谭浩强编的都不如。老师也犯不上在学生上花太多心思,所以下面有多少听的从来不管。而最后的考试呢,老师真的会以为是你自己做的吗,找别人帮忙做简直是最官方的完成方法了。
    再说说这个题目本身。我其实是相当冷血的,尤其是对学院里的人,更尤其是利用我的计算机优势(他们一般认为电脑强的人做这方面的事情是不需要给什么力气的,但会扫地的人让他扫地也得费力啊),别人让我帮什么忙,我都很不愿意,绝大多数情况都会推掉。但当我看到她发来的题目的时候,就立刻开始做了,等她再发短信问我“可不可以帮忙做”的时候(大概20分钟左右),我说:“我已经做完了(两份),发到你邮箱了。”
    好的,我们假定某个副修计算机通过认真学习学会了上面6个要求的实现方法。这比那些没什么真才实学就为了混个毕业证而叫别人帮忙做的人确实强多了,至少他的学习态度比较端正(可惜浪费了这一点)。那他究竟能做些什么呢?要涉及代码,不进行动态开发就没什么意义;否则 Dreamweaver 和 SharePoint Designer (甚至 Frontpage )已经够用了,而且只用可视化编辑工具做出网页,这不是计算机副修毕业生应该具有的水平——听这个头衔,外行人都觉得,如果不想从事本专业的工作,至少还有个计算机副修毕业证,还可以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但稍微懂点事理的人都知道,就算是认真学了计算机副修,独立通过了考试,他在计算机领域还是废物一个(竞争是残酷的,在职场上是不会顾及人的感情的)。
    看起来计算机等级考试——乃至计算机副修,如果还保持当前状态的话,那么存在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是没有意义的只有这些吗?
  • 收到货了,怎么说?

    最后还是邮局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取的。但是我对当当的印象大打折扣,下次是否还会在当当买东西值得考虑。
  • 没落中的当当

    这次当当让我相当失望,提交订单时居然不支持货到付款了,而且送货方式也从原来的快递变为平邮,不仅不安全而且速度相当慢。以前快递满100元就免运费,可现在平邮却还要两块钱。上个月末我在当当网上买了两本书,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寄丢了。原因是收货地址我写了宿舍的地址,但我们学校(东北师范大学)已经不再接收寄往宿舍的信件了,这些信件的去向不明。虽然这损失是我自己造成的,但如果当当仍然支持货到付款,或者仍然有快递的方式,也就不会造成这种损失。当然我可以选择以后不再在当当网上消费,但当当让我很失望。
  • 再翻学

    兵慌马乱地考了试,回了家,现在第五次去学校。
  • 又下雨了

    终于还是又爬起来打开了电脑。
    睡不着,不安。
    我还有多少精力消耗?明天——应该是今天——会几点起床?
    就这么让生命的两万分之一过去了。从日落而息到日出而作,再到日落而息。纸牌也能变得那么有趣。
    Live Spaces 是浮华的。 Live Writer 也是,但至少是白底黑字。我想到了当归在朴素的、没有应用任何主题、没有任何修饰的百度空间上宣泄自己的心情。或许最朴素的地方才能表达最朴素的心情吧?过去年代的泛黄的纸张,上面用铅笔记录心情。现在我在电脑前用离散的数据记录自己的心情,是不是一种损失呢?
    空间好像被广东电信封杀了。估计是以前的日志有涉及政治敏感内容。但 Live Writer 还能用。
    外面又下雨了。福州也是吧?
    “再说我爱你,可能雨也不会停。”这句话似乎没什么逻辑,但就是让我回味了两年。
    让我回味很久的歌词有很多。
    “我加速超越,却甩不掉紧紧跟随的伤悲。细数惭愧,我伤你几回。”
    “怎么会怎么会,你竟原谅了我!
    “我只能永远读着对白,读着我给你的伤害……”
    神给了机会让我说话。神也宽恕了我。感谢神能理解我。神给了我半分钟的安心。
    自己的失信让别人不信任,还能怪谁呢。说不出什么滋味。
    一切语言都是苍白的。为什么我就能让人那么没有安全感呢?我是不是注定只能做一个失败者?
    骄傲,贪婪,嫉妒,色欲,愤怒,贪吃,懒惰。人之常情。但用来形容我似乎更适合。
    人为什么是有性生殖的生物呢?性给人类带来的痛苦和灾难远远多于快乐和温馨。
    突然我也很没有安全感。突然感觉自己很可怜。但我值得怜悯吗?
    只有在小学和初中才有的感觉突然又浮现。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之是很失落。看什么都感觉很可怜。
    死亡是什么?意识是什么?人对死亡的恐惧和悲伤更多不在于身体机能的停止,更在于意识的消失。这一阵经常想这些几百万年前就被考虑过的问题。
    为什么每个人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出生之前为什么没有感觉?
    会不会每个意识都会连续地存在,但不会记得上辈子的情况?但生物个体数量是在增加的啊。
    或者是,我怎么知道五分钟之前我的意识由我感知?
    那我到底是什么?
    明天我会不会删掉这片日志?
    不知道了。不管了。